他这边有些意兴阑珊，那边李青鱼却已走到沈峤面前：「沈掌教。」

想及此，不由相顾骇然。

他自忖资质不差，这几年行走江湖遇到的对手，也让他产生了一错觉，觉得自己就算还没天十大，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谁知手接二连三地冒来，前有已成「剑意」之境的李青鱼，后有比李青鱼还要厉害的段文鸯，天风云我辈，然而吾辈之中，一代新人换旧人，一山却还有一山。

他面上虽带着笑，看着沈峤的神却冷漠无比。

李青鱼低声一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能亲见识祁凤阁的武功风采，原以为玄都山后继有人，可惜，可惜啊！」

很显然，沈峤在他裏，已经不是一个「对手」，而是无关要的「路人」或「废」。

李青鱼似乎也没料到沈峤会是如此

这是一个对武至诚之人，他不会看不起那些天分不好，又或者没能拜到好师父的人，在李青鱼看来，沈峤两者皆有，先天与后天条件不知比别人好了多少，却还落得这样一个结果，他对沈峤，不仅看轻，还有一隐隐的怒其不争。

段文鸯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举动，连也没回，足尖一直接就上了屋，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一声笑：「谢郎君想借我成名，却恕我不想奉陪了，等你也练『剑意』再说罢，哈哈！」

他依旧面淡淡，但当他说到可惜时，却能让人觉到他语气裏再真切不过的扼腕。

先有段文鸯的轻蔑，再有李青鱼的叹息，更不必说周围人等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但凡有血的人，不说然大怒，起码也会脸大变，无颜再留在此地。

段文鸯哈哈一笑：「讨教过李公的剑意，我已心满意足，就是县公不赶我，我也是要走的，咱们后会有期！」

那边却听得有人惊：「李公，你没事罢！」

话音未落，剑已鞘，整个人化作一虹飞掠而去。

说罢转便走，谢湘再也忍耐不住：「站住，临川学谢湘，还请段兄指教！」

这样当众的羞辱，如果放在自己上，普六茹觉得自己是忍不了的，但沈峤却低眉敛目，犹若不闻，更像是站着睡着了，这份忍功和修养，令人佩服的同时，也让人看轻。

沈峤摇摇：「昆邪武功虽，却不及段文鸯。」

李青鱼没理会，兀自说去：「我已练成剑意之境，比段文鸯却还略逊一筹，难他的师弟昆邪，竟比段文鸯还要上许多不成？」

苏威开：「段文鸯，你将家母寿宴当作练武场，闹也闹够了，你既代表皇后而来，今日之事我自会呈禀陛置，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裏！」

沈峤：「沈某已非掌教，李公不必如此称呼。」

众人忙循声看去，李青鱼掏帕，吐了一血沫在上面，摇摇：「无妨，只是受了伤，调养数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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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湘同样心一沉。

旁人这才知他刚刚所说的「技不如人」是什么意思，如果李青鱼练成「剑意」之境都还不是段文鸯的对手，那这人的武功得厉害到什么程度，难不成又是第二个狐鹿估？

没了目标，谢湘只能收剑落地，恨恨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段文鸯说沈峤，谢湘可以不，但对方将临川学也视若无，谢湘却不能装作听不见，听段文鸯的语气，似乎只将纯观当作对手，余者都不放在他裏，谢湘冷笑一声，待要发作。

沈峤偏偏忍人之所不能忍，又或者说他本就没在忍，依旧不动不摇，面如常，甚至还，赞同李青鱼的话：「家师的确风采非凡，少有人及，可惜李公没能在他老人家生前见上一面，否则以李公的惊才绝艳，定能得到家师称讚。」

李青鱼：「昔年祁凤阁天第一，武功风采令人嚮往，沈掌教为他的衣钵传人，却连昆邪都打不过。」

沈峤沉默。

能说这样一席话，顺轻描淡写避过对方给自己的评价，连普六茹也不能不佩服沈峤的涵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