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话说得好笑，什么有失仁义！咱们买卖的，尚且要考虑盈利够不够多，仁义值几个钱啊，能当饭吃吗？」

不少人听得他这一席话，当即便连连附和「是啊是啊」。

众人见他们旁若无人，渐渐也觉得无趣，只是难免在心腹诽两句，便又转而说起原先的话题。

沈峤也放手中竹箸，直了背脊，凝神倾听的神。

外人不知，看两人，尤其是看沈峤的目光十分暧昧，俨然将沈峤当作娈一类人，只是没见过娈还是个瞎的，此时见二人走了来，都大奇异又有趣，睛都盯着沈峤看。

晏无师本是江湖人那一拨，但他也有另一重份。郢州已在北周境，若他亮太少师的官职，怕是郢州官员都要上前趋奉，但他偏偏两边都不去，选了个商贾的包间，带着沈峤去。

在场俱是走南闯北的商贾，彼此不一定认识，但在这个厅裏吃饭，本就存了互通有无，结伙伴的心思，更何况商人天生袖善舞，不多几句，氛围就又络起来。

旁人问：「怎么讲？」

被他这一打岔，闹得有僵的气氛这才缓和来，争论的两人面上也有些讪讪，复又坐来喝酒吃菜。

小包间是几个人包来谈私密事的，大包间则是客栈为了招徕生意，引客人上门，会将几个稍大的包间照士农工商这样大致来分类。

另一人：「我也听说了，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你们想啊，自打周朝陛正位以来，那位陛就雄心，励图治，如今南方富庶，陈朝占地广袤，周帝若想一统江山，肯定要先拿陈朝啊！」

他：「柿拣的，比起陈朝来，当然是齐国这个柿更好，若不是齐国，那就有可能是突厥，总而言之，目前来说，周主不会急着对陈朝用兵的。」

席间一个轻袍缓带，相偏向南人的男，之前一直没有开，此时终于：「依我看，你们的猜测都有误，周主若想对外用兵，首选定然不会是陈朝，若想往来陈、周之间生意，暂时来说还是安全无虞的。」

沈峤如今已经渐渐习惯在黑暗中的状态，有晏无师在前面引路，他拄着竹杖慢慢跟上前，也不需要人扶，但晏无师偏偏要握住他的手腕，状亲昵，引人侧目，沈峤没能将手从对方那裏回来，也只能听之任之。

自打到了郢州城，但凡有外人在场，晏无师对待沈峤都极尽温柔之能事。

「我看不然！」立时有人反驳，「两年前太建北伐，陈朝可还联周抗齐呢，这才过了多久，周朝就要置盟友之谊于不顾，反过来打陈朝了，若是真的，未免有失仁义，恐为天人不齿啊！」

从前虽为一派之尊，执掌门耳，但玄都山封闭不，他又没有刻意去打听，所知自然有限，远不如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知的多，这些短在他门之后逐渐暴来，他自己心裏也明白得很，所以每逢听见有人在谈论天大势，总会听得格外认真。

若是商贾，便可主动要求坐到商贾多的包间去，大家就算先前不认识，吃一顿饭来，说不定也相识了，还能趁机拓展人脉谈买卖，可谓两全其，士人、江湖人也是如此，当然也有商贾充作士人，非要去士人聚集的包间凑闹的，场多是惹人耻笑，一般人也不会上赶着去丢这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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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嘴八，看就要吵起来，徐二郎赶打圆场：「别置气，都别置气！咱们买卖的，最要是和气生财，这些军国大事，那是大人要心的，与我们何？咱们关心的，不过是哪里跟哪里打起来，到底打不打得起来！」

两人落座，共用一案。晏无师谢绝了伙计上前，亲自给沈峤摆好碗筷，又扶着他的手，一一告诉他前哪个碟裏盛的是哪样菜，其贴之状，只怕浣月宗的人在这裏，都不敢认晏无师。

也有人问他：「徐二郎，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换作几日前，沈峤怕是会浑不自在，但疙瘩这东西，掉着掉着也就没了，他面不改接过筷，了一声谢，然后低慢慢品尝。

有人就：「听说周主有意南伐陈，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哪位仁兄消息灵通的，还请不吝赐教，小弟这些年频繁往来南北，也好早些作防备，免得到时丢了货事小，没了命才事大啊！」

徐二郎：「听我亲戚说的啊，他就在本地使君府上杂役，听来的消息应是不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