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师咦了一声，却面惊异。

只因他方才那一招，用上了起码一半的功力，以沈峤如今的功修为，就算领悟了剑意，但受损的基摆在那裏，能够捕捉到他的手并挡来，甚至没有当场断气，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由此足见此人资质潜力的确惊人，在遭遇背叛的打击，居然还能领悟剑意，难怪当年祁凤阁会选择他作为衣钵传人。

但沈峤虽然没有死，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本来不可能接晏无师这一指，却是接了来，又加上先前在玄都山上与郁蔼那一场手，此时早已力竭昏死过去。

晏无师弯腰起他的，对方面若冷玉，惨白无光，连嘴都没了半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他自落崖重伤之后，十天裏倒有九天都是这样的面，也不过是看起来更严重一些。

只是在这片毫无血的惨澹之中，双目闭，睫若羽，却别有几分孱弱禁的，只因昏迷过去，更显得温顺可。

当日穆提婆也正是被这样的乖巧表像迷惑了睛，是以才错将人当作菟丝草。

不过这朵脾气好，平时还总心，所以屡屡有麻烦，看上去像是自找麻烦，可他又像是次次都能料到自己心的后果，所以总会好万全的准备，旁人若因他心而小看了他，那才是瞎了。

「你看你活得多累，过得多惨，师父死了，连掌教位置也被人抢走，从小一起大的师兄弟们，不是背叛了你，就是不认可你的法，你众叛亲离，受重伤，不得不离开玄都山，一无所有。」

晏无师用最轻柔的语调低声在他耳边诱哄：「可你本来不必过得这样惨，只要随我圣门，修炼《凤麟元典》，我会将我学过的那卷《朱策》也传授于你，届时别说恢復武功，更一层也指日可待，比你一个人这样载慢慢恢復，不知要快多少。到时候，不你想夺回掌教之位，还是想杀了郁蔼报仇，这些都不在话，你觉得如何？」

此时正是沈峤心志最为薄弱的时候，他昏昏沉沉，上无力反抗，心神也是最容易被人侵的，晏无师的话还用上了音摄心，一遍又一遍传沈峤耳中，直对方心田，对他的心造成烈衝击。

沈峤痛苦蹙眉，也微微挣动，晏无师却没有鬆手，还将话重复了两遍。

「郁蔼联合昆邪害你落山崖，武功尽失，你不恨他吗，没了武功，没了地位，连陈恭和穆提婆这等樑小丑都敢在你面前蹦跶，你心中当真就一恨意都没有吗，嗯？难你不想杀了他们吗，我也可以帮你的。」

若有旁人路过，还当是两人亲密呓语，状暧昧，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晏无师的手愈发用力了一些，得沈峤的也起了红印，只怕隔天就要淤青，但沈峤的痛苦却不在于此，而在于那一遍遍如音耳的话，逃不过，避不开。

他死死咬住牙关，儘已经失去意识，但潜意识裏似乎总有一条线牢牢捆住他，让他不能张答应。

一旦张答应，就会开始失去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