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的瞳孔正对着我。

不远，侍卫的大刀还在往滴血。

滴滴答答。

我一时不能动弹，不觉得害怕，不觉得难过，却莫名地想哭。

乔峰突然甩开边搀扶的侍卫，连带爬地朝这边跑过来，哭腔尖利：“大老！爷爷！那个死女人！我要临幸她，她不仅不从，还咬断了我的命！爷爷！您要绝后了啊！爷爷！”

后是大老愠怒的声音：“众人听令！将这以上犯目无尊卑的贱婢碎尸万段，丢大海喂鱼！让她死无葬之地！”

我从此不能近海。

我知玲珑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找祖父，她必然是不经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因为我不肯惊扰祖父只能又一次地犯险境妄图听到更重要的信息。

她听到了，却也被发现了。

乔家的没落，我其实能受到。

价值千金的凌霄引换成普通的安神香，玉盘珍羞变成清粥小菜，不仅是因为乔家大权旁落，我的少主之名名不副实，而是因为这个盛极一时的世家，也在走向衰落。盛极必衰，乔家已经到了峰，接来，便只能退了。

自古以来，百年大族起起落落，或消失匿迹或苟延残，现在，也终于到了乔家，不愿随时间的洪而逝，就只能选择苟活于世，而维系一个家族的繁荣，只有两条路——一个惊才绝艳的首领带领辉煌，或者，用族中份贵却无甚用的瓶联姻，换取在大树底一息的时间。

他们选择了扬州的太守刘繇。

而我，就是家族复兴的祭品。

丽而无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张脸，这。

“我们白养了你十四年，”五老乔绝眯起三角，不坏好意，“也到了你回报乔家的时候。”

三老轻啐一声：“少主，乔家不养无用之人，纵使你份贵，也不能掩饰你就是一个无半力在的普通人。”

我跪坐在台，像是傀儡般一语不发。

坐在主位的大老慢悠悠放茶杯，茶碟磕在桌上发清脆的响声：“少主，如今乔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危机面前，人人都要贡献自己一份力量，少主在其位，想必责任也是不容推拒的，还请少主，为了乔家的兴盛，暂时忍了罢。”

我依然沉默，席上气氛沉重而压抑。

大老好整以暇地喝着茶，面容慈祥，好像一位德望重的和蔼辈。

“这件事，”我艰难地开，“祖父知吗？”

大老突然笑了，角纠结的细纹缠绕在一起，那张满是褶的脸宛如一张老树，可怖至极：“少主何不亲自去问问呢？”

祖父早已病膏肓，人事不知，整间屋都弥漫着重的药味。

我伏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唤他。

“祖父，”我轻声，“祖父，是我，大乔啊，快睁开，是我啊。”

三老肆无忌惮地站在后，言语间满是得意：“不用再叫了，家主几日前就已经完全陷昏迷，大夫也说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大老不轻不重打了三老一掌，低声呵斥：“放肆！在家主面前怎可如此无状？回去罚一月俸禄。”转又慈祥和蔼地看着我，言辞恳切，“老三不懂事，少主可不要见怪，只是家主这样，您又无力傍，还是赶嫁太守家，也好为自寻个庇护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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