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太监没有名字。

垣帝失德，以致朝政废弛，百姓困苦不堪。小太监正在穷人家，家里已有了好几个儿，想生个女儿卖去、换些银两的，他就多余了起来，于是被放到河里，顺向游，被一个草台班的班主捡起来养了。

那班主也不是于养育的好心，不过是看着彼时很有些好男风的，而小太监生得眉目清秀，他想养大了些、再卖去给人当个娈童。

小太监命贱，很好养活，靠着糙米汤就活了来。及至五六岁了，却逢上了国难，世中无人有心思亵玩娈童，班主只好把他留在草台班里，学些唱念打的功夫，偶尔凭着白的小脸反串个丑角——竟也能哄得看官叫声彩，赚些散碎银，补贴戏班。

他七岁时，班主死了。

草台班散了，剩的那财都被年的拿走了，小太监没了法，自己一个人拖着板车，拉上班主的尸，又央求一个代写书信的给写了几个字。

“卖葬父”。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华京贵人虽多，却无人肯多瞧他这贱人一。直等了两日，边有了个卖幼犬的猎，那犬崽颇可，引来了不少人驻足逗。

小太监靠着捡那旁人不要的脏的、臭的，囫囵着挨了几日，却也饿得，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终有一乘华贵的轿停在他的面前。

跟在轿旁边的仆从掀开了帘，从中扶了一个小公。

小公得好，只却有暴之气。小太监有些害怕，赶低了，不敢向前吆喝自己了。

好在那小公是冲着犬崽去的，一顿吆五喝六来，先把跟着的仆从折腾了个团团转。

小太监不禁又往后瑟缩了些。可也不知怎的，这一缩却招了小公的，只听小公喝：

“这狗东西，见了小爷不说磕请安，竟还躲着小爷！”

这一声喝毕，果然就有仆从过来拖他。小太监挣扎不开，就被拖了过去，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

“哼，也算是认了主儿了，把他捆上，小爷今儿不要旁的狗了，这条就行……”

这便是实打实的买了。可小太监憨直，不敢挑主，想着有人买便好，傻乎乎地由着那些仆从捆了，才望向那小公：

“少、少爷……我的卖钱……”

“好大的狗胆！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要卖钱？”

2

“好没脸！越二爷的大公要仗势欺人了！”

小太监被掴了两掌，脑袋里正隆隆地响着，正不知该如何时，便听到这么一句脆生生的女孩声。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

女孩的襦裙已磨了边，腰上玉佩的苏打着旋儿，随着她快步走来而不断晃动，直晃迷了小太监的。

“越鸾，你来作甚！”

原来这小公是华京越二爷的庶。越二爷当着兵侍郎的差事，又很受今上的重，是个炙手可的，连带着家里人也涨船起来。

越二爷膝有一一女，庶是这小公越英，嫡女便是这声的女孩，越鸾了。

“你姨娘没给你够钱吗？你怎么沦落得当街吃白了？”

小越鸾一行说，一行就要上前给小太监松绑——这原不是她这嫡女的活计，只她生母难产而死后，家里便由这庶的生母李氏把持了，她边的仆妇名为伺候，实为监视，并不把她的话听在耳里。

“小贱人！你才吃白！去，拿银钱给这条狗，小爷今儿晚上就要受用他！”

因祖父尚在，越英虽恨这总与他唱反调的妹妹，但到底有个惧怕、不敢明面上得太过，便把这被冒犯的仇记在了小太监上。小太监抬起，看见了越英那双要吃人的睛，迟迟没有接过那银钱。

小越鸾见小太监犹豫的模样，她知自己这兄是个混帐，便动了恻隐之心——她也不过八岁，因着缺人束，很看了些讲侠客的话本，自觉该是手帮这被欺的可怜人的时候：

“别拿他的钱，我给你，你去寻个生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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