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挣扎，话里依然带上哭音，慌且快速哀求：“不要带我山好不好？我……我没有害过人，等我可以化人形，就报答你……”

话没说完，蘑菇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少年人细细的嗓音丝丝缕缕缠上温亗的心。他自己也才十六岁，心地柔，蘑菇哭得实在可怜，温亗几乎要将他放回原地。可气，冷静来，想起从小听到大的“悬壶救世，治病救人”，又起心。说服自己，这不过是株成的药材，一时使妖力惑他心神，便重又冷了脸，揭开竹篓盖，将蘑菇放了去。

竹篓里已静静躺着几株失去生机的寻常药材，蘑菇缩在角落被洪般的恐惧淹没，脑里什么都没有，只知瑟瑟发抖。

温亗背着竹篓山，也听了一路竹篓里浸透恐惧，从逐渐变低的细哭声。沿路野草上的将他衣襟打，匆匆忙忙，终于赶在第一声鸣前到了家。

山路远，蘑菇怕得厉害，加上哭了一路，竟然在最后时刻，躺在竹篓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温亗打开盖查看里面的紫芝，发现他没有声响了，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将那紫芝取，细细查看。

蘑菇本就睡得不熟，被温亗一碰，即刻醒了过来。睁便见一张放大的，好看却冷淡的脸，吓得他一声尖叫。温亗掩去中那缕本就难寻的担忧，嗤笑一声：“竟然还能睡得着，看来并没有那么害怕。”

“你现在要吃我了吗？”不知是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知自己必死无疑，蘑菇反而不那么张了。也许真像少年所说，自己献三百年的修为救人一命，辈可直接人投胎也未可知。

“我吃你什么？采药乃医者常事，等到有人需要，自会用你。”

竟然不是现在就吃他……

这简直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蘑菇生活泼，得知死期不是此刻，便要求：“那等有人需要再吃我，现在可以给我土吗？”

半数须都在空气中，生死暂时不受威胁，蘑菇立觉浑都难受的厉害，“我要最好的腐土，还得栽在凉的地……”

“再多说话，即刻便晒研末。”

温亗拿起竹篓里的土，边往凉的后院走去边凉凉说。

蘑菇暂时在温亗后院安了家，不安的觉重又漫上心萦绕不去，虽然此时不杀，可只要在温亗家里一日，自己就是为了救人备着的一株药材，利剑悬在，不知何时落。

他不敢再懒惰，日夜吐纳，收天地灵气，想早日修灵逃生天。

蘑菇岂能不知这是奢望。三百年才将将睁，他现在连晚上化形都不能，灵哪是一朝一夕便可修成。但他们植妖灵一族，原本便只是活一味生机，总要有些盼，才能一天一天捱去。不然就算真能等到金针菇回山来救自己的那一日，恐怕温亗没有将他怎样，也已因恐惧而尽数烂了须。

想到温亗，蘑菇心中有时一阵恐慌。那少年不说话，常常捧着一本医书来后院，冷冷地只是瞧着他，却不言语。蘑菇被他盯得阵阵发寒，每每忍不住先开打破沉默：“温亗，你又在背医书啦……好勤奋……哈哈哈……”

“笑得如此勉，不如不笑。”温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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