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五）

颠鸾倒凤荒唐小半日，翩翩从床上起之时，外边已是暮四合，低垂的天幕上只有稀稀疏疏几颗星。楼街纷纷支起灯笼，橙的灯光织映上纸糊的薄窗，朦朦胧胧透过雕窗格，在地砖上投斑驳的黑影。

翩翩推开窗，让绒绒光屋里，夜间集市喧嚷的人声失了窗阻挡，争先恐后挤她的耳朵。翩翩回望，床上的男闭睡得正酣。

拂袖挪闪到一间朴素的禅房之中，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这里真安静，与街上闹繁景大相径的安静。

四周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翩翩竖起耳朵，却只能捕捉到和尚清浅的呼。

这里明明是在人间，却偏偏受不到一丝活气。

房间里没有一盏灯，只有窗外凉悠悠的白月光渡了些来，儿似的淌在和尚脸庞，衬得他周的气质愈发清寂。

翩翩不喜这清寂。

“怎么油灯都不一盏？”翩翩皱眉抱怨。

其实也知和尚不会搭理，她只是单单地想讲两句话，想给这间死寂一般的屋添一两分活气。

不知为什么，这间四面围堵的房间让翩翩觉到压抑，苦闷，它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和尚死死困在里面，经年累月，不悲不喜，让他只能永远永远地孤独去。

这样的和尚，莫名让她觉得很心疼。

真是见鬼了，她嘛心疼他？

翩翩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恻隐吓一大，连忙摇摇脑袋，甩开那些坏念。

“喂！”足尖踢一踢和尚的腰窝，翩翩叉腰趾气昂吩咐：“我饿了！”

和尚睁开微闭上的，慢条斯理解了袈裟，雪白的中衣还有光洁赤的颈。

他从来是那样，不多说，不多问，中除了他的佛便再容不其他东西。

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觉，翩翩趴上他的膛，与他对坐着，齿尖缓缓扎他薄透的肌肤。

男人大抵都有这样的膛，温，结实，躺上去懒洋洋的。甜腥的血浆涌腔，翩翩漫不经心地想，只是这一副膛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对她喜地袒张开，他的这一双年轻结实的臂膀也不会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他只是个别无杂念一心向佛的和尚啊。

囫囵趴在和尚颈窝上了两，翩翩有些怅然地净他脖上残存的血迹。

起离开之际，腕间金铃在她动作之间发轻轻细响。翩翩突然生些好奇，假使这金铃没坏的话，一定将她边发生的所有声音传递到了和尚耳朵里，他听见她与人好的声音了吗？他的是何反应？

各念在翩翩脑袋里盘旋，刚刚才告诫了自己不许胡思想，这会儿她又不吃教训，不知所谓的想东想西。

她的上还残余过后的甜腻气息，翩翩不曾留意到，在她靠近和尚之时，和尚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

……

整间房里只有一张榻，翩翩理所当然地把那当了给自己歇息的地方，自顾自爬上去，翩翩又再想非非了一会儿。睛偶然瞥到和尚坐在蒲团之上直孤僻的背影，翩翩这才反应过来，和尚是凡胎，自是应该好好休息的，许是为了避嫌，看她上了床，和尚便一直在那里打坐。隔得远远的，和她保持着距离。

翩翩气闷，合着她无声无息地，倒了坏人。虽然她也并不能算作什么好人吧……但这没理的冤罪，她可是不认的！

“喂，”翩翩冲着和尚背影喊：“过来睡吧，我给你挪位！”

和尚不动。

“我变回原型总行了吧！”

和尚动了。

翩翩真是给他气死了，女人是什么洪猛兽要吃了他吗？他这么苦大仇，避讳莫及！

死和尚臭和尚！

翩翩满脸不兴地变回一只小小的蝙蝠，茸茸的小脑袋转过去背对和尚，她就是要让他知：她生气了！而且是非常！

和尚看着枕边背对着他的那一个小小的黑团，像是为了更加明显地表现“我生气了”几个大字一般，它不仅面朝墙决不看他，而且还把圆敦敦的撅起来，全上每一毫都在显示不开心。和尚有心安几句，但看它拿两只翅膀捂住耳朵，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叹气，还是作罢，脱去芒鞋上了床。

翩翩真是生气啊，这个不识好歹的秃竟敢嫌弃她的艳，他知她为了修得如今这副模样赔了多少年功夫吗他就敢嫌弃！

翩翩气呀气呀，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气睡着了。

夜晚，漫无边际的空寂之中。一只小小的蝙蝠受了凉，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和尚温的衣裳里躲，和尚睡得浅，一就被惊醒了，他望着袖布料鼓起的那一团，想了想，终究不忍搅醒她。

闭睡去，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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