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贰、愿独活

四百多个日，四百多个夜，他如何煎熬过来，在囡囡轻轻唤的那一句“大哥”，一击即溃。

江庆之似乎丧失了知绪的能力，他的嗓里堵着块，什么也说不，只是就这么立在门，看着门外风茫雪中那个藏在红斗篷的小人。

鼻是红的，睛也是红的，偏偏在这么暗的夜里也闪着光。

然后在漫天风雪里，她被裹一个温的怀抱，妥帖收藏。

荏南受了一路霜寒，脸庞被刀似的北风刮得没了知觉，在这温熨之，终于涌上一刺麻，她叹了气，伸手环住大哥，回抱她心的人。雪地上映照着门的光，两个相拥的影，被拉得很，为这寒天里添了丝缱绻。

碎琼玉，不这一角。

荏南没多说一句，就被西装裹着抱上了楼，放到炉火前，被雪打的鞋袜脱了来，一双小小的脚被冻得有些青了，衬着纤弱的脚腕更加不堪一握。

江庆之半跪来，手上她的脚跟，仿佛握着一块冰，而这本该无知无觉的冰，也因为他手心的温度而颤了一，好像要逃离似的。

便是为了受这些罪，才从他边逃开的吗？江庆之想过囡囡在外面不知碰到多少比这还难的境遇，他素来狠心，可如今只是看到了囡囡冻伤的脚，心底就溢起一酸痛。

他将囡囡的脚放怀里，隔着层薄衬衫，受到小小的脚趾被得动了动，皱了他的衬衫，也搅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

江庆之专心地为她着脚，就像这世界上没比这更重要的事让他去一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任凭沉默填满空白。

“大哥。”荏南开了，江庆之抬了，从镜片后望着她，目光沉如，将温柔藏在后。

荏南自顾自地低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一年多里，开始我想你得厉害，日日夜夜都想，每到一个地方都想，吃了一苦就想，好多次都想逃回来，在你的庇护生活。

后来好一些了，我有了好多朋友，每天有好多事要，就没那么想你了，也不再每天夜里哭，开始过得开心了些。

到后来，我几乎不怎么想起你了?，看见不会想起你，吃到好吃的不会想起你，受了委屈也不会想起你，过得好好的。”

她抬起来，里闪成一片，却没让一滴泪掉来，维持着一摇摇晃的理智。

“可我如今瞧见了你，才知都是假的，我不再想起你，是因为，因为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荏南的睛就这么看着大哥，里面盛满了混合着少女与女人的悸动和温柔。

“我原来打算，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想活。

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若你死了，我会忘了你，然后好好活着，可能会和别人生儿育女，可能不会。

反正这世上可的事多了，如今这世，若能给民众些好事，我这辈照样能过得值得。哪天要是运气不好、天上掉炮弹，那正好，我就能去找你了。

我知生命宝贵，安稳难换，可颠沛离了一年多，我还是想来找你，想见你。

我已经想好代价，计算好得失了。若是我中途死了，那受折磨的，是你。若是你死了???”

荏南说得有些艰难，却还是咽了咙中的块，继续倾诉着。

“若是你死了，我也会独活。”

最坏的结局是什么？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她等了许久，依旧没等到回音，但荏南已经不忐忑，也不害怕了，她自己好了打算，也选了答案，无论回应如何，她都会沿着这条路走去。

一声叹息如同羽旋，荏南掉怀抱当中，温柔的落在她的额心，然后悄然吻住了她。

江庆之投降了，他早就投降了。

那个清晨，他冷的外壳就已经溃裂隙。

后来那么多日日夜夜，都如刻刀一般刮着江庆之的神经，一刻不得安息，他痛，他忧，他念，他悔。

囡囡不愧是江庆之带大的，最知如何惩罚他。

以女的名誉为代价，在众人面前破这一切，为的是将自己划危险区。素来受，又与江庆之有床笫之、纠缠不清的江家养女，这里面有多少文章可作，一旦这事为人所知，无论江庆之再想如何撇清，江荏南也必然会被视为击碎江官的突破。

而她随之失踪一年多，也同样是一次赌注，若她死在外面那便算了，若她在二哥的照拂能活，那么在大哥翼自然也能活。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这一年多的时间，让大哥活在折磨里，让他时刻忧心，时刻痛苦，让他再也无法放开自己。

她用命作饵，诱江庆之陷万劫不复。

如果无法将你拉回人间，便与你同坠渊，万人亦不可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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