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乖囡囡

西番莲雕饰的床柜上，小巧的黄铜摆钟发轻微的滴答声，时针指向十二时，这个已经过了荏南平日里睡的时间，她的作息一直都很好，通常十半后便会准备睡了。

可她此时还瞪着大大的，窝在被里，像个小猫儿似的卷成一团，稚气极了。荏南想到礼拜天能霸占大哥大半天的时间，心中便忍不住生喜。

大哥要带她去裁店，她一定要慢慢地试，多试几，让大哥看看。

她可不要再类似上次那明黄的旗袍，特别是上素馨纹案，看上去实在太小孩了，一都不像个成熟女。

她这次也不要珍珠扣了，要用蜡，或者琥珀，这才有韵味。

上面她要让师傅绣月季，大朵的那，像日家里园开的那样，最好让大哥一看见园，就想起她穿旗袍的样才好。

腰要掐得的，不能像之前那样松松地拢在上。

叉开得再两寸，她的生得漂亮，合该一些来的。

最好能让大哥挪不开才好呢，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禁不住笑成了。

可随即她就皱起了眉，万一，万一大哥不觉得好看怎么办，大哥老是不喜她穿着打扮太过成熟，上次也是试了好多，才了。

荏南想穿大哥中意的衣服，但又想让大哥看看，她已经大了，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荏南陷无谓的纠结当中，一会儿偷笑，一会儿叹气，少女心事在脸上显无疑。

她翻腾够了，又在喜里生一忧愁。大哥不喜她穿那些把裹得的衣服，不喜她把发成妩媚的波纹，不喜她的在旗袍叉里随着走动若隐若现，不喜她的染上一抹颜，不喜她的儿添上一笔黑的线。

说到底，大哥将她当作一个小妹妹，喜她当一个小妹妹。

她对大哥而言，是不是永远是那个会把早餐的偷偷藏起来，去喂西施犬的小姑娘，那个在他回家时飞奔来却被台阶绊了一，哭得脸都了，非要大哥抱在怀里哄了半小时才哄好的小妹妹，那个偷偷摸书房玩大哥屉里的枪，结果一次被打了的小活狲。

她在大哥的里，大概是纯洁而天真的吧。

可她在别人里呢，在魏芊芊里呢？大概不是吧，否则魏芊芊为什么对她暗暗针对。但荏南不讨厌，也不害怕这针对。

荏南知，她是养女，毕竟不是亲兄妹，从小一起大，随着她落成大姑娘，自然会有被议论的余地。

她有时会好奇，在外人里的大哥和她是怎样的？

在他们的里，大哥的手是否曾拂过她的发，顺着细密的发梢划过她的背，缚住她的腰。

用他那平日里签字的手狠狠地把玩她的，用他一言千金、周旋于众人间的咬嗜她的。

用他架着金丝镜的鼻尖陷她的尖尖中，将他握钢笔的指她的，一一，让她。

她和大哥在其他人中，是否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放而背德，他们是否用最放浪的光打量着他们？

她不害怕，她甚至渴望，比起被当作江家小少爷默认的以后的未婚妻，她愿意接受这些非议，愿意他人用暧昧的光打量她和大哥。

这光不仅脏了她，也把永远克己复礼、端正温厚的大哥拉了神坛，让他永远镇定的脸染上的彩。

但只有如此，她与大哥才是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两片天生该结合在一起的拼图，被望缠直至死亡。

她从来都知，自己不是乖女，一个乖女，怎么会妄图玷污养大自己的人？

不过是大哥喜，她便他喜的乖囡囡，只要能赢得大哥的视线多停留一秒，她便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所以她不羡慕女朋友新去的发，不羡慕她们能蹬着百货买的跟鞋，不羡慕她们涂丹琪的脂，只羡慕她们能大大方方谈起喜的人，将那份意摊在大太底，她们的心，是最净的奖赏。

不像她的，注定晦涩扭曲，是大哥光明人生中隐藏的暗。

*

小活狲为上海方言，多形容调多动的小孩。

乖囡囡，大意为乖孩，吴语区、粤语区等方言区对女孩的昵称,亦有宝贝的意思。

丹琪（Tangee）是国公司在1940年以后推的首个面向年轻消费者的红品牌，与本文时间有，但因为比中国市场更早的丝佛陀更适合江荏南及其同学的年龄段，因此此拥了丹琪，时间上的不符合请大家忽略，见谅。参考资料于The History of Makeup – Lipstick Allure，by Glamour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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