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李望舒指和中指间夹着一细细的烟卷儿，周发红，发凌。

她坐在台阶上，王翊坐在她旁边。

“来一？”

“不。”

“来一吧，能让你稳定儿。”

王翊还是摇，“我稳着呢。”

李望舒笑起来，很苍白地，声音沙哑——

“你不该拦我。我早就该跟他同归于尽。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回家，看见他又在打我妈，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绕到他背后准备给他一刀。后来我总是梦见这天，梦见我这刀真扎去了，每次梦的结尾都不是我被抓走了，而是我跟我妈抱痛哭。那时候还是在老房，又又暗。我梦见我溅了我爸的血，我把它掉了，就变成一块红的斑。”

李望舒看看王翊，“很奇怪吧这个梦？”她抖了抖烟灰，“我总觉得我这人，活着特别没有意思。你知吗，我总觉得我特别对不起我妈，我明明应该因为她跟我爸很疏远。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跟我爸靠得近儿。并不是因为血缘之类的，是因为我是个窝废，我总是忘不了他以前对我的好。”李望舒摇摇手，“倒，倒也不是说多好。都是小事。我很小的时候就有手机了，那时候没人接送我，怕我找不着家。我爸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笑话，就那很老很老的笑话，就当时看来都很老的笑话你说得多老，我都留着，留到现在，我一条都没舍得删，但是我也不敢去看；然后，我们班同学那时候都喜玩一个游戏，网页的，我也乐意玩。那里面有一个背袋的游戏，可以赚金币。我爸为了让我开心，就总是去背袋，我那时候是全班金币最多的小孩儿。还有，我爸唯一会的一菜就是拌凉，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是因为他有一次带我去晚市，我看见有现场凉的，就钉在那儿不动了，结果他也心大，就找不着我了。后来费了好大事他才又找到我，我就说我想吃凉。其实第一次吃完我觉得那玩意儿一儿也不好吃，可是他就记住了，所以他总觉得我最喜吃的东西就是拌凉。我妈刚没那阵儿，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杀了我爸。有一天我真的好了所有准备，我连刀都准备好了，西瓜刀，可一把了，我用校服外衣包着。结果那天回家，我爸竟然在家，他平时都喝酒喝到很晚的。傍晚嘛，天特别红，那个光透来也红的。我爸就这么红光满面地在门迎我，接过去我的书包，杯，还有校服。那个刀当时桄榔一就掉在地上了。我爸就围着围裙傻在哪儿，举着手看我。后来他说，我给你了你最喜吃的凉。我转就走了，压儿不敢看他的睛。”

王翊递过来一张纸，“泪吧。”

李望舒低着不说话，就是默默地烟。泪从她脸上来，也是默默地，没有声音。

崔韬来的时候李望舒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公车站，崔韬向远看看，说一声车来了。王翊就跟俩人摆摆手，崔韬又过来跟他握手，很真诚地，“有空常来，哥哥带你打篮球。”

李望舒别别扭扭地站在旁边，烟一接着一地。车真的过来了，崔韬拉着李望舒想走，李望舒掐灭烟，吐一团烟，扭跟崔韬说，“带着他。扔他一个人在这儿我可太难受了。”

王翊就这么被拉着也上了车。

这趟车人很少，仨人并肩坐在车厢前。李望舒在中间，崔韬在左王翊在右。李望舒把靠在崔韬的肩上，跟着车一摇一摇地。王翊有儿车，靠着一边的栏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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