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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翊最后一次看见李望舒，是在他们妈妈的葬礼上。李望舒穿了一件看起来十分柔好摸的黑衣，刚到脖颈的发很倔，总是不合时宜地从她鬓边来，到她前。所以李望舒就总需要伸手去捞发，黑漆漆的袖一截儿白白的手腕，她还一条细细的银链，很亮。

李望舒在门站了很久，还是没有来。

王翊也没叫她。

但是王翊知，李望舒肯定看见他了。

二婚以至于更多婚的夫妻，通常女方能够奉献的，除财产外的最大诚意，莫过于让自己的孩改姓。

所以王翊，一度也是要姓李的。

他妈那阵给他想了很多的名字，但是王翊不乐意，一提他就要哭。那时候他已经初三了，已经是个很俊朗的小伙了，他妈还要直眉楞地，不顾他的想法，去这样的事。

李望舒的爸就说，要不别改了，孩也不乐意。

李望舒坐在客厅的椅上，蜷起来，像一只猫。她正在剪指甲。

李望舒的爸说：“有礼貌，叫人。”

李望舒抬看了王翊一，又瞧瞧王翊他妈。

王翊自然是在哭。

王翊他妈，颇为讨好地在笑，毕竟李望舒的爸，手里还是有着不小的权力。其实连王翊自己当年也不信这俩人能过，毕竟自己的妈，没什么姿；李望舒的爸，又有儿太过。

只是这世上，信不过想不清的事多了，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件而已了。

李望舒就那么冷冷地看王翊，直到她再把低去，她也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光很好，大咧咧地洒在地板上。少年王翊当时心里想的是，李望舒今天这么践踏他们娘儿俩，他一定要亲手让李望舒万劫不复。

十分中二。

后来王翊就常常后悔。

他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当时这个想法太过烈，被什么路过的神仙暗暗记住，李望舒后来才真的真的那么泥足陷，哪怕他用尽全力气去拉，也拽不来她。

他私心里总觉得啊，自己是个有罪的人。

王翊没有被改名字，转二人的父母走到一起一年，中考过后，王翊也考到了李望舒所在的中。

李叔叔很开心，那天家里的桌上多了好几个菜。他红着脸又醉醺醺地不住念叨：王翊你可真是争气，自己考了去。你不知你当年，我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办去。

李望舒还是一如既往地疏淡，漫不经心。

王翊看她这个反应，就知她又在瞧不起自己了。

他去新学校上学第一天的上午，刚数学课，门的同学就喊：“王翊——咱们班有叫王翊的吗？有人找。”

王翊到了门一看，才发现是李望舒。

李望舒也没多说，就是问他有没有零钱。王翊掏了十几块递给她，李望舒低查查，“早上，走得急，忘带钱了。想买盒烟。”

她忽然抬，冲王翊笑了笑。

王翊被这个笑晃了心神，恍惚间觉得四周特别明亮，闹吵吵的走廊，仿佛只剩他跟李望舒两个人。

他这时才意识到，李望舒，是个人。

是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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