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噩梦

“当时哪里顾得上疼？” 简沉星笑笑。他听到季夏鼻的声音，张开睛无奈地看着她，“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赚你泪的。”

他的指腹轻轻过她的睛，威胁：“再哭我不说了。”

季夏连忙把泪意憋回去。

他看着天板，神悠，启：“我父母的工作真的很忙，他们请了护工跟我一起照顾爷爷，尽力时间来看一，很快又会走。”

“所以，直到两个多星期之后，他们才发现我有不对劲。当时我的睡眠质量极差，闭上就是爷爷躺在刺目的鲜红血泊中，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如何大喊大叫都没人来帮忙。那应该是我最瘦的时候了。”

整夜整夜的噩梦消磨着他的意志，使得他在白天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要不是有护工在，他一定早就倒了。

噩梦是变着样的。有时他梦见爷爷听了自己的话，傍晚才去买药，两人并肩走着走着，爷爷推他一把，自己却倒在了车；有时他梦见两人吵架，本来要被车撞的是他，爷爷狠狠推开他，被疾驶而来的汽车撞倒在地；甚至有时，他梦见爷爷本可以躲过车祸，但因为他在气上，反手那么一推，正巧把爷爷推上了车……

无一例外的，梦的结尾都是爷爷倒在血泊中，柏油路面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他哭，他喊，却没有回应。

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没有神，连带他的都开始受到影响，整个人瘦得仿佛只剩骨。父母心中着急，但并不知晓他那缠的噩梦，只当他是伤心过度，几次开导都不用。

“有天天气还不错，护工照看着爷爷，我楼去走走。结果刚走到楼，就看到救护车停在那里，医生护士们从车上抬来了一个全是血的病人。我只看了一，突然觉呼急促，前一黑就倒了。”

他醒来时是在病床上，睁开就见母亲坐在床尾望着窗外发呆。

他叫了一声，母亲回神抚着他的面颊勉笑一笑：“醒啦。”

简沉星闭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儿从小什么都很优秀，”母亲坐到床的凳上，絮絮地说着，“优秀又乖，从来不怪我和你爸忙工作没时间你。虽然你从来不说，但父母的都明白，我们其实教你很失望。”

“妈，我——”

“对不起，儿。我们陪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才让你对爷爷的事这样耿耿于怀。”她想到医生说的“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心痛得无以复加。她顿了顿，继续，“爷爷那里，我会再找一个护工。我请了假，这些天会陪着你。咱们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好吗，儿？”

他看着泪盈于睫的母亲，手指蜷了蜷，低声：“我没办法睡觉。我一闭上就看到爷爷……在血，了好多……”

母亲俯抱住他，泪蜿蜒而：“沉星，沉星，我的好孩……”

“之后爸妈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断断续续了一年多的心理疏导，就没什么问题了。”

“爷爷因为上了年纪，就连保守治疗都没撑过多久，当年冬天就去世了。”

“我只是很后悔，在他最后有意识的时候，竟然在对他发脾气。”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中的时候是想学医的。但是我这个样，医生简直是害人了，于是由我妈主，报了计的志愿。”

季夏怎么会不信。她对他的医学梦信不疑了七年。

她还以为转行是因为那句学医只是他的一时戏言，哪里想到背后的隐如此曲折，充斥着鲜血与泪。尽他讲述得云淡风轻，甚至将自己那一年的治疗一笔带过，但可以想象那是一场怎样艰难的拉锯战。

她以为自己心的男孩儿过着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她曾无数次幻想他行走在校园的林荫上，脸上带着飞扬的、堪比骄的笑容，连风都格外偏他，放缓了步伐轻轻吻过他的面颊。或许会有佳人在侧，他一定会笑得更加开朗愉悦。若佳人可以是她，那么她必然送上百分之百的意；若不是她，那么她也甘愿在嫉妒之余祝愿他们天地久。

只要他开心、快乐，是她或不是她都没有所谓。

可是此刻。

此刻她才知，在她看不到的时光里，他踽踽独行，陷噩梦的泥淖。那个开朗乐观的男孩儿渐渐变得敛，变得沉默，努力地同暗河。她后悔而懊丧，为着在他蒙受着自责与惊悸的折磨时，自己却没能陪着他。

简沉星的额贴着她柔的小腹，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别哭，小乖。这没什么。”

季夏一味着泪。

他没了法，展臂将她的压来，用轻柔的吻无声地安抚她。

季夏渐渐平复来了，只是还有一些哽咽。她抹了抹脸，小声说：“心都要被你疼死了。”

简沉星微笑，坐起将她揽在怀里，郑而重之地保证：“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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