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心

陈氏自侯府探望孙女回来，天已微暗。

城南有着兆城最闹的街市，酒馆、楼、小贩，不分白天黑夜的人声鼎沸，商铺相连，什琳琅。唯有夜半疲惫一天的人儿返家，关门收铺，嫖客钻香香的被衾，空的路才有短暂的静谧。

朝北驾车行半个时辰，人声渐消，陆府大门悬着金字匾额，老远就能看见。

门挂起照明的灯笼，陈氏在丫鬟搀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五十多岁妇人保养得当，妆容致，她在丫鬟仆从簇拥昂着，直板。墨绿披风及地，随她从容的小步晃起优雅的弧度。

庞大的陆府，从大门正厅再到她的屋，弯弯绕绕，每一步都无比熟悉。

廊间的夜明珠泛着淡白的光，脚青砖切割齐整，人们来去匆忙，遇见她时会停低，喊一声“老夫人”。

可惜冷清。

自陆蝶迎嫁以后尤甚。

她觉惫懒极了。摘华丽的饰品，洗去香粉胭脂，镜中角细纹明显，松弛垂。她双目看事不清晰，渐渐也变得混浊，尽显老态。

若是人迟暮，也不用在意外貌，那她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

可惜她不是。

没用晚膳就想歇了，她不知自己疲惫什么，反而神思清明，可她想睡一觉——睡觉让人变得浑噩。

*

沈今衡等陈氏回府才去拜访她。等了好一会儿。

老夫人发梳的一丝不苟，发间一翠绿簪，脸上重新覆上细细的粉，神又雍容。

他自小便认识陈氏，跟着小蝴蝶一起喊她祖母。只有那人，从来都是谦卑恭敬地唤她“老夫人”，不敢逾矩。

那时，她会慈地摸摸他们的，给他们一人一块糕，或者是小蝴蝶的糖粒。夏日凉亭吃着冰凉茶盏，津津有味地听陈氏讲述自己年轻的故事。陈氏的丫鬟阿桃会在晚间讲民间奇闻异录，往往很吓人，吓得小蝴蝶眶漉漉，那人不会言巧语，艰难地哄她，而沈今衡只会在彩又恐怖之时哈哈大笑。

他堂堂一位世，份尊贵，却总是与他们在商人府邸厮混。上房揭瓦，地刨泥，总是他和小蝴蝶最起劲，那人穿着一白衣，净不染尘俗，仿佛故意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但是他们要翻墙逃去玩的时候，他又会突然现，板着脸说几句“不行”，然后跟着他们一起，看他们野，帮他们收拾残局。

那时他哪懂什么男女，也没想过小蝴蝶会成为他的妻，不过是侯府无趣，陆府有趣，他就让自己童年放纵在这里。

后来渐渐大，他习武，那人善文，小蝴蝶女红不会，闺房坐不住，便跟着他们两边跑。学堂实在无趣，她困倦了就躲到他这里来，撑着看他舞刀枪。

所以他听说小蝴蝶慕自己时，欣喜过后觉得，合该是这样的。她是自由自在翩飞于天地的蝴蝶，只有他才能与她相携共赴远方。

忆及有诸多好的往事，沈今衡觉得如今自己坐在这里愈发可笑起来。

“世”，陈氏等他喝了一茶，：“风尘仆仆的，打从哪儿来呀？”

沈今衡看着她，轻唤一声：“祖母……”

陈氏：“老知世想问什么、忧虑什么。她手腕上有胎记……”

“我知她有胎记”，沈今衡又说：“甚至是耳后的痣，膝盖上小时候摔得疤痕，能证明份的一样不少，可是……祖母您觉得，她是吗？”

陈氏说：“我养了十几年的孙女，当然不会认错。我看她如今这样也好，温柔恬静不少，有世妃的样。”

她沉默半响，叹气：“怕也是老天给她的劫难，如此姻缘，轻易承受不起……”

沈今衡：“祖母，没有什么能不能承受的。当初我娶她时便说，唯此一人，可为安远世妃。”

陈氏拍拍他的手：“好孩，我老了，蝶迎她母亲走的早，父亲又不她……我将她托付于你，是信你能好好待她，即使哪日突然去了，也能放心啊。”

沈今衡不过想听一个答案，他知答案是什么，却还想从他人那里再听一遍。

没什么好疑心的。

他起离开。

安远侯定府兆城，选择了人烟稀少的城北，背靠嵩巍峨的锦山，行路程遥远，极其不便。

而陆府坐落于城南，喧闹奢侈，豪贵云集。

他们两家一官一贾，一尊一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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