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明台-叙旧（珠珠满600加更）

“他待你好吗？”

没有掺和一帮纨绔荒唐宴席的顾珏此时正坐在崔梓对面，温眉直直地盯着她的动作，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喝的是使团带来的今年的新茶，茶汤碧绿，崔梓已经有好久没有尝到这滋味了。

“算了，”顾珏忽然自己止住了话，然后惨然一笑，“不用问了，一个女，夫君待她好不好，其实都写在脸上了。”

“表哥呢，”崔梓淡笑着问，“成亲了没有？可有小侄儿了？”

“娶过一房妻，难产没了。有过两个孩，也都夭折了。现在边跟着个侍妾，是从前的丫，跟了我好多年了，你小时候还见过吧？叫碧桃。我就想着，碧桃若是养住了个孩，就把她扶正算了。”

崔梓默了默。

人生多苦，表面纵有几分风光，也难免。

“你呢？我看你颇是自在，夫君也疼，”顾珏又把话题扯回到了崔梓上，“可你真的快乐吗？”

“什么快乐不快乐，”崔梓拈起一块玫瑰冰豆糕，细细品尝着这难得的家乡滋味，“就这么过呗，每天忙忙碌碌，想些民生大计，比窝在后宅不个百倍。”

“你连音都变了。”顾珏锐地发现了崔梓现在说话的调调已经是一北境味，再不见当初吴侬语的千般柔媚婉约，倒多了几分利，“说的没错，在朝堂上，比在后宅里。可是……可是跟着他，真的快乐吗？一时男女，或者说，或者说一时床笫之，真的能久吗？他懂诗书吗？读过史吗？会棋吗？听得懂你的琴，看得懂你画，辨得你的香吗？他知你吃莲蓉酥吗？为你描过眉吗？一个……一个莽夫，真的能走你心里吗？”

“表哥说这些，我自己都快忘了呢，”崔梓喝了茶，将过甜的冰豆糕往涮了一涮，“可能你说的对，和他在一起之后，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但我究竟应该是谁呢？我学的那些诗书，琴棋，又是为了让我成为谁、取悦谁呢？你以为我真的喜那些吗？人生在世，谁又真的能懂得谁呢？有一时床笫之，也胜过没有，不是吗？”

顾珏低了，半晌后抬起脸，笑了笑：“表哥多话了，你莫要往心里去。表哥……并不是故意想离间你们的关系。只是……只是以为……阿兄不在了，我本会有机会的。”

崔梓有些尴尬地抬起瞄了瞄窗外，没想到他喝了几茶倒像饮了酒，什么都开始往外说。

没有察觉吗？

当时或许没有察觉。小姑娘不会喜比自己还幼稚的淘气小男孩，只觉对方恶作剧殊为讨厌，并不会想到，那个年纪的小鬼的欺负，背后其实是喜。

但是都这样大了，再去回想，也就都明白了。

“那个时候，”顾珏笑了，笑着笑着圈却越来越红，“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傻，告诉阿兄说我想和你玩，他就教我拿虫吓你、拿鬼脸逗你，他倒好，净在后面好人。果然你只记得阿兄好，连句话都懒得和我说。他可坏透了……

可是护送周王世的事，他是替我去的。他替我死了。家里给他定了史家的女儿，你们注定没机会了，他居然就……居然就舍得替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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