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病房一片死寂，上的伤如火腾腾燃烧，心脏也经受炙烤，云芽忍耐着疼痛，不再看他，艰难地暗暗挪动，偏向里侧，困倦地阖上了。睡着了，就不疼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传来一声：“我不同意。”

语气是笃定的，像一颗颇有重量的石，直直丢她的心湖里，开阵阵涟漪。

他也是在意的。

有那么一霎，她忍不住就快心了。无论他是为的愧疚还是考量到其它什么分，他愿意留她，就多少给了她盼，她该惜福。

可理智将她奔腾的思绪掰了回来，悬崖勒吧。从昨晚她奔卧室那一刻起，就已经了决定，她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再也不要伤痕累累地等一个心有她属的男人。

不能心，否则以后，都是恶循环。

陆淮双眸如墨般漆黑，好看的眉蹙，声音沙哑，再一次：“我不同意。”

而回应他的，是枕边轻轻浅浅的呼声。

病床上的云芽，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

云芽上的冻伤由于涂了特效药的缘故，愈合得很快，偶尔麻发，也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脚上的伤稍重，需要住院休息一段时间。

陆淮九月开的新公司财务方面了些问题，他对工作上心，无法撒手不，忙得焦烂额，但是每天班后雷打不动的来医院守她。

病房的护理是医院实习的小姑娘，每次见陆淮来，双便冒小星星，待他走后，时常红着脸和云芽八卦，表自己的歆羡。

云芽无声地笑笑，她与陆淮的婚后生活，其实一也不浪漫。只是在旁人看来，很光鲜罢了。

那晚的事，两人都没再主动提起。云芽没提，是见他为工作奔忙不忍心，而他不提，则是逃避。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云芽自己办了院手续，打了车回到陆家。

既然选择了离开，从此放，就断个彻彻底底吧。

她踏上阁楼，脚刚愈合的伤隐隐发疼。缓慢地找书柜里的信封、信纸、蓝墨和钢笔。

拉开窗帘，一地光洒落。她端坐着，握住那只陪伴多年的钢笔，手掌心发汗，慢慢地写了一封信。

陆淮：

很久前读木心先生的《哥比亚的倒影》，当中有一篇叫《童年随之而去》，大意讲的是在木心童年一次坐船时，误将一只珍贵的碗坠河中，见那碗在船后越飘越远，他甚是惋惜，母亲低声安他:“有人会捞的，就是沉了，将来有人会捞起来的。只要不碎就好……不要想多了……这事以后多着呢。”

一语成谶。

收尾他怅然:“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怕的预言，我的一生中，确实多的是这事，比越窑的盌，珍贵百倍千倍的和人，都已一一脱手而去，有的甚至是碎了。”

很喜木心先生，曾经我固执地守旧，认为就应该同他的诗里一般，“一生只够一个人”。

你的心装她后，就满了。

我算是一个无意间闯的侵者，是一个第三者， 因为你忘不掉她，也装不我。

陆淮，我的那只“盌”不知何时起，从完好无损生裂，直至现在，已破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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