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就气冲冲将前因后果尽数与菩萨说了，待说到那“悟空差把师父打死”、“在帘中变师徒几人要自己取经”时，悟空几乎以为自己在梦。

——八戒总骂他分，难他真的分了？

还好菩萨替他说话，自他来珞珈山，已四日不曾去。又命他随沙僧前去，探个究竟。

***

玄奘伏在草铺上，面如死灰。他背上被那猴用那哭丧狠狠碾了一，痛不能言。他了这么大，还未曾受过如此严重的伤。

可他的心更痛。

明明不久前，这混才刚占了他的，怎么如今反目，就想要他的命？

果然啊，这世上多得是想不到的事。

起初，他以为自己与孙悟空会就这样别扭着走到灵山，关系时好时坏，却也总不分开。后来，定了关系，他又以为柳暗明，自己终有他可依。

如今，他苟活于世，残留着一气……

罢了，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喃喃念着经，心中不住同佛祖祷告：“弟玄奘，禅心不，沉沦，铸成大错。”

他突然很想求死。

——不是为孙悟空抛弃了他，孙悟空何曾抛弃他？

是他不要孙悟空罢。

他想求死，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太过可笑。他心中有无数无数的委屈想诉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倾听。

他只能独自承受这的一切。

孙悟空，他怎么不脆打死自己呢？

玄奘突然很想自己的娘亲。

如果当年不是遇上贼，他会有怎样的人生呢？不怎样，一定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他未必会落发，未必会家，他的人生，会有比现在更多的选择。

他会在一个优渥安稳的环境中大，母亲教他识字，父亲教他念书，外公教他骑。一家人其乐，是该有多幸福。

待他至二八，会有媒人上门说亲，又或许是一早就定娃娃亲。对方一定也是个官宦人家，小温和识礼，落落大方。

成亲后，他们会有儿有女，家人会劝他考取功名。虽然未必能像父亲一样考中当朝状元，却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会被封官，携妻上任。儿女大，他们也老了，说不定还要为孩的亲事心。

他会有些许知己好友，诗作对，畅谈古今。偶尔杯盏相碰，偷喝小酒，说不定还会被他的妻揪着耳朵骂。

几十年后，儿孙成群，绕他膝，童稚的声音叫着“外公”、“爷爷”……那该是多么满的一生。

他很想哭，可泪已经了，双着，再也哭不来。

他很想大声喊“娘”，却知，自己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喊这个字。

他觉得自己不为人。

又想到孙悟空。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遇上这么个遭瘟的冤家？

不，说来，只是自己弱，才叫孙悟空如此拿。

是自己太没用，才会动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