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从地上爬起，拂了拂衣上的泥土。

如果孙悟空半路折回，他刚好会看到玄奘白净的脸已被蹭了，正吃力地拖着那六尸。

如果玄奘肯回再看，会发现他刚刚安放整齐的六人，已凭空不见了。

他捡起行李，挂在鞍上，一手抓着锡杖，一手抓着缰绳，孤单单向西行去。

清晨的白雾慢慢散去，玄奘的衣上沾了不少。要是悟空还在，这会儿早已拎起了他的袈裟，对他说：“师父小心。”

他想了一路，仍是不明白。他也不愿再想。

他试图用以往的逻辑来安自己——倘若那伙盗能忍住对钱财的渴望，便不会命丧于此；倘若他不走这条路，就不会遇到这伙盗。倘若没有孙悟空，那暴尸荒野的人，就是他陈玄奘。

可这次却没有奏效。

不，不是这样。

孙悟空生残暴，倘若没有他，那六人便不会死。孙悟空若不是自己的徒弟，便不会遇到这六人。

说到底，一千个一万个不该都是自己。自己是个凡夫俗，没有那个福分，驾驭他孙悟空这样的徒。

是吧，这就是他的命。

“老哪里去，怎么孤零零一个人 ？”

玄奘顺着声音瞧去，瞥见一位老迈的妇人，正迎面行来。

***

孙悟空腾云而起，直直向东飞去。那小和尚恼人的模样竟还在他前，小嘴吧嗒吧嗒吧嗒，就是不肯合上，不容分说，一的都是歪理，恨得人牙。

要不是看在金蝉的份上，早不知掐死这破和尚多少回。

就这么回果山？

他有些不甘。

这不甘或许是于义，或许是于怒火。或许，回果山的意义重大，一旦彻底归去，就无法再给自己编造一个多余的理由。其实，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在气玄奘，还是在气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落云，径转晶。

龙王听得虾兵来通报，说孙悟空来了，忙起迎接。不接还得了？再把他这龙搅个不得安宁。他十足地相信，这猴就算再多五百岁，也还是那副讨债的盗脾。

“近闻大圣灾满，还未庆贺。想必大圣这是要回果山去，重整府了？”

这老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孙悟空更郁闷了。

“呃……”孙悟空推脱：“我倒是想啊，只是可惜——了和尚了。唉，观音菩萨叫我皈依沙门，保那大唐来的和尚去灵山取经。”

老龙王生活的环境毕竟，瞬间心领神会，借坡驴：“这是何等的好事，何等的功德啊！大圣怎么反倒有空来我这晶呢？”

“我不过打死几个贼，那和尚絮絮叨叨，非说我的不是！老孙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悟空叹息：“一怒之，就撇了他，往我那果山去。路过你这东海，特来讨钟茶吃。”

老龙王忙命人奉茶，脸上嘻嘻赔着笑。心里想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