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没喝咖啡的大清早，竹泽的警惕心尚未醒来，那句平时被搁置在禁区的话，就这样溜了他的嘴。

毫无疑问，他们的秘密关系，竹泽是不想让人知的。千秋所谓的“接”，并不是开着豪车，招摇地停在校门；她只是画好淡妆，穿整齐，在图书馆旁的咖啡厅选一张角落的单人小桌，一杯焦糖茶的咖啡，边看书边等他课。

千秋的惊讶只持续了两秒，就被她有意识地藏了起来。

她拉了拉椅，笑眯眯地靠近他，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我对成田同学，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哦。我只想和阿凉一起去。”说后半句时，她离得很近，嘴几乎碰到他的脖。

除了亲密纠缠，攀上峰的时刻，谁也没有说过“喜”——听上去好像很奇怪，只有在表白最不可信的环境，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表白。

她忽然笑了，伸手他的发：“哎呀，你就是吃醋了嘛。”

“所以，”千秋温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你就陪我去吧。求求你了阿凉。”

千秋浅棕的瞳仁里，好像闪过一丝失落，但他眨的工夫，却又恢复如常。

当她用只有提请求时才换上的小猫声线，贴着他说“求求你”，她几乎已经稳胜券。

他们的关系，本就不是开始于一段恋。即使后来的相，似乎越来越像一对普通的恋人，对那些和有关的字，两个人却仍旧十分默契地回避着。

“那件事就再等等吧。”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周五。”她笑着回答，“午五，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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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的老好人，某天忍无可忍地爆发，一通发后，却先自责了起来——都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呢？

“知了。”竹泽反手握住她，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掌心，“到了给我发短信。”

竹泽有些窘了，一抬，却正对上她微弯的笑，波转晨星的清辉。他像是被施了定咒，说不话了。

之后的反应，这十几天来，在他的记忆里仿佛一片空白。现在，却像电影镜的慢放，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就是这样，他被拉去了心理咨询。在那间光线明亮的诊室，竹泽第一次直面这段关系中自己的渴望。可是，即使现在，此时此刻，他依旧没有将这份渴望明白告诉她的勇气。

竹泽忽然记起了十几天前，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谈论着关于拖鞋的话题。那时她的赤足放在他的膝盖上，斜靠着天鹅绒的垫，半眯着睛埋怨他，年纪轻轻就这样啰嗦。

果不其然，竹泽迅速败阵来，缴械投降：“哪一天？”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搬公寓的事。

“对了，”千秋忽然想起什么，“之前和你商量的事，决定了吗？”

竹泽避开她的目光：“你是笨吗？我才不会吃醋。”

就在那时，他一把将她拉向自己，板着脸说：“这是什么态度啊？我还不是因为喜你，才跟你啰嗦这么多。”

千秋枕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说他想听到的那句回应——竹泽在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会是他想映在脑海，使之成为永恒的时刻。

而当的他，只是止不住地慌，以及一阵接一阵地惶惑。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她会怎么看他？她的回应是什么意思？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排山倒海的恐慌和疑问，彻底地霸占了他的脑海。那十几天，一向笑容朗的竹泽凉星，变成了一个总是心不在焉的笨——绘画课打翻颜料，雕塑课丢草图，手工课摔破陶，连成田叫他去喝酒，也记错了见面地。

耳边拂过她温的气息，手背着她凉凉的指尖，他不自觉地闭上睛，心里有一弦，被轻轻巧巧地拨动了，发了似曾相识的乐音。

她温柔地笑了，偏靠在他肩上：“我也最喜你啦。”

他终于发现，对她提的愿望，他一向是不能拒绝的。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想在他上得到的，统统都兑了现。而他自己的渴望，已不奢想实现与否，只希望她得知的那一刻，不要吓得落荒而逃。

喜你。最喜你。

天真那样，并不是时时可见的风景。你不知它们什么时候现，更无从知它们是真实，还是故作姿态；可是她让它们充满了说服力，你于是轻易地相信，这就是她的另一面——只为你一个人现的另一面。

“好吧。”她笑一笑，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