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烟火

言家的除夕夜一般只有一家四人过。

言父当年因带着言妈妈私奔，早已和本家的关系断得一二净，十几年都没联系过。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曾经关系很好的一两个兄弟会前来拜访一。

往年的年三十都是一家人围在餐桌旁一起包饺，然后晚上言爸爸和言妈妈一起厨，兄妹俩就在一旁打打手。言家的氛围一向偏静，年夜饭吃得不甚闹，但也颇为温馨。

自从上次离开医院之后，言惜安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即使今天是除夕。言惜安在加州读大学的时候，为了让妹妹开心，他每一年都会回家过年。为此，他甚至放弃注册冬季学期的课程，以至于他只能在仅剩的夏秋三个学季里把课排得满满的，拼了命地攒学分。

言惜安的科技公司位于一座临江的大厦层。

繁忙、喧闹、走动声渐远，年关已至，大厦也空了。

他站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远人家的灯火像是星散落在漆黑的建筑丛中，昏黄路灯装着绵延而去的公路，像是一条光溢彩的灯带，亮了如墨的夜。

S市的外来人众多，一到岁末，归乡的人像退般往四面八方而去，整座城就空了来。

白炽灯的灯光打在男人半垂的睑上，睫在他的苔上投一片扇状的影。他垂首时，眉峰凌厉的线条似乎也变得乖顺起来，让他怅惘的神带上了几分脆弱。

言妍不忍心伤害他，她无法拒绝他，只能赶他走。

言惜安想的却是他也许抓到了突破僵局的制胜。他只要利用哥哥的份、利用这份温柔，就能得寸尺，继续对她死缠烂打。

他不禁低笑声，为自己那暗的，足以让他被人咒骂成疯的想法。

手机振动了一，屏幕上弹一条消息。

妍妍：哥哥还不回家吗。

妍妍：我们要开始包饺了。

……

妍妍：爸爸妈妈已经把饭好了。

消息还附了张餐桌的照片，看起来很丰盛。

妍妍：有哥哥吃的醉蟹和鲫鱼。

他回了消息，说，哥哥很忙，不回家了。

字里行间要稍微带着赌气的意味，话不能说得太重，但要让她心疼他，让她愧疚。

“哥哥说很忙，不回来了。”言妍放手机，有些失落地说。

也许她那天说得话太过了。

言父眯了眯，眸底划过一抹思，他淡淡，“别他。”

“嗯。”她了，想了想，还是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妍妍：好吧。

他整个人陷在办公椅中，隐匿在一片影里，像潜伏着的、伺机而动的野兽。

笔灵活地在男人的手指间穿梭，他转着笔，沉的眸盯着前散发着幽光的电脑屏幕。

还没到时机。

他需要耐心。

*

在饭之后，桌上的手机又一次振动了两。

妍妍：哥哥，去江边看烟吗。

言惜安没有回她的消息。

他的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屏幕上现了一连串的代码。

……

妍妍：我在这里等哥哥哦，九钟开始。

她发了个定位给他。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哥哥曾经是NOI的冠军，大学更是在Stanford主攻CS。如果不是言妍突然病倒住院，他或许还会代表国家参加那一年在安大略举行的IOI。

对于言惜安来说，黑妹妹的移动设备监控她的一举一动简直是轻而易举，而她甚至不会发觉半异常。

他站在绿上，隔着木丛，静静地注视着倚在护栏上的少女。

言惜安早就到了。

他看着妹妹在江畔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低把定位发给他。

许是掠过江面的寒风刮得少女脸颊生疼，她拉了拉线帽的后檐，往围巾里瑟缩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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