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Oidipous

在仪狄记忆中，那间福利院里的大分孩都是残疾的，偶尔有几个手脚健全、看起来不呆傻的，也总是心脏或者其他地方有问题。

像她这样健康、智力正常又得漂亮的孩，本应很容易被领养。可惜她去的时候已经五岁，年龄大了，又是生母刚过世不久的况，前来领养的人心里难免有顾虑。

仪狄在那儿等了小半年，终于有一个阿姨愿意带走她。她隐约记得那个阿姨有张善良净的脸，平时待她也是极温柔的。

谁能想到，她会当着仪狄的面杀了她前夫。

她被押走没多久，仪狄也重新回了福利院。

带走又送回来，不如从没被带走过。福利院极力隐瞒仪狄被送回来的原因，想让她快被其他家领养，可仪狄总是实话实说，让那些善良的好心人望而却步。

在某次福利院阿姨又恨铁不成钢地打她时，她才终于悟了，简芝教给她的敦厚诚实，是些要不得的东西。

仪狄平生一次撒谎，便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果，那对面的夫妻对她甚是满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这个可怜又可的小姑娘接回家去。

她在福利院的最后一天是个周六，林雨柔照常带着展川来看她和其他孩。听说仪狄要被带走了，林雨柔很开心。

“向你保证，这次的叔叔阿姨一定对小笛很好很好。”

其他孩都叫她“小林阿姨”，只有仪狄会喊她“小林”，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林雨柔分外喜仪狄。

仪狄也很喜林雨柔，除了简芝之外，她最喜的人就是林雨柔。

当天午，她来到新的家。一年之后，这对不的夫妻意外有了自己的小孩，她被送到寄宿学校，然后在大学彻底和这家人断了联系。

而一直和她保有联系的是林雨柔。她给她打过的电话，晚上十一隔着寄宿学校的栅栏来送药，过年时给她包红包，甚至告诉她棉条和避的使用方法。

大学毕业，仪狄没找到合适的住，暂时住在林雨柔家里。因为上学时就在店里兼职，所以她早就认识群。那时候仪狄觉得群是个温柔善良的中年男人，因为林雨柔是温柔善良的，那么她的丈夫必然和她一样。

所以群从她上来，警告她不要说的时候，她只想问为什么，然后扑在林雨柔怀里大哭一场。

那天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到月亮升起，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门。不发生什么，她得和林雨柔说说，她们总是无话不谈的，不是吗？

可她走到楼梯，却看见展川抱着林雨柔往门外跑，地上一路滴滴答答的，是猩红的血。“哎呀，她自己没站稳，从二楼摔来了。”群和气地向她解释，仿佛之前那场污从未发生。

仪狄竟不知，林雨柔怀有三个月的，她从没和她说过。当晚被送去医院后，她就再也没能回来。

“我不懂……你们那时大可以作证是群失手杀了她，给检方惩，何必两年后亲自动手，引来牢狱之灾。”

殷泽帮仪狄清理着林雨柔的墓碑，说她不该杀了群就像说“今天不该穿这么少”那样清淡。

“过失杀人，还是自己的妻，这才能判多少年？”

三年以上七年以。念及他痛失妻的况，可能从轻理，判三年以。条文既然这样规定，背后必有其法理。可法理，它不是每一个人的理。殷泽皱着眉，久地沉默。

其实他想问仪狄，展川杀了群，有一分是为了林雨柔，有一分是为了你，是吗？但他到底没问。

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她已经嵌他的人生了，这就很好。

“阿泽，”她忽然扯了扯他的小指，“如果你以后玩腻了要告发我，记得帮我来看她。”

她说得一本正经，或许是真的担忧和托付，但殷泽听着只觉得好笑。“想东想西。”他轻轻了她的耳垂，逗猫似的。

回程路上，仪狄有些倦，不知不觉睡着了，还了一个梦。梦里她问展川，何必亲自动手，引来牢狱之灾？他没有回答她，转跑开，一路分拂枝，最后停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四周落满苍蝇，他和她接吻，迫切而缠绵。仪狄看见那个女人透明的肚里，烂着一个没手没脚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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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萨特《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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