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梦醒

“因为——天分。我可以把一个人，一组静，一幅临摹画，画到甚于九成像。但是面对一张空白画纸，我束手无策。”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残忍，当然不是对你而言。我开了这些年画廊，来来回回也见过不少作品。凡是闯一片天的……没有一个是纯粹靠苦行僧一样的练习。理论和技巧，是学就可以会的东西。但那些令你的画独一无二的闪光——真的要靠天分。”

“顾依，你要相信自己真的很特别。而且——也很幸运。”

温晋这话意有所指，是指她的天资，也指她遇见他这慧识人的伯乐。

她大概不知自己已经在画界小有名气，一半是因为画，一半是因为始终匿名的神秘。他曾透她未曾受过专业训练，是他无意间发掘，那些人于是将她捧得更，仿佛发现未经雕琢的原矿。神秘可以玩，但玩久了未免让人觉得故作矫，失去新鲜后就会被抛弃。他知已经有不少同行对掘这名天才跃跃试，他需得抢占先机。

“我……温先生，我很谢谢你。但我画画是于喜，没有想过要换钱，或是名……”

有服务生来上菜，截断两人对话。温晋绅士地替她步好餐餐巾，看了看两人盘里一未动的汤，笑：“光顾着说话，汤都冷了。”

顾依只好低去喝汤。心里揣着不知如何解决的郁结，不知味。

“我知你为人单纯——这样很好，单纯的人，可以画单纯的画。只是……也许你可以不要想得那么复杂。既然这是你喜的事，能让好成为职业，不是很好吗？或许你担心自己的隐私，你可以放心，我不是要你娱乐圈，不会有狗仔追着你跑。”

他说了个很合时宜的笑话，两人同时笑起来。他看顾依绷的肩膀松懈几分。

“我想，我们认识这些日，你应该了解一些我的为人。如果你信得过我，和我签约，我可以帮你打理这些琐事。你只要继续你喜的事，其他的，都不必担心。”

顾依咬着，有些动摇。他说的话确实让她动心，只是这其中牵涉太多她无法理的细节。

她只有自己。没有任何冒风险的本钱。

她趁他低用餐，看他拿刀叉时骨节分明的手。他是个很好的人——至少从她看来。始终温和有礼，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尊重她的诸多犹豫。

也许是她变得不敢信。

忽然她视线掠过他捕捉到一个人影，心脏猛地一震。还以为是认错，没来得及细看，手边咣当一声失手碰掉一个叉。

完了。安静的餐厅里金属碰撞声太明显，四周都有人看过来。她不敢确认，立刻弯去捡。

叉到地上，离温晋更近。她手碰到叉前，先撞上他的手背，窘迫地收回了手。

温晋帮她拾起，招来服务生替她换过新的。顾依小声谢，埋吃东西，不敢再看那个侧影。

可那人却坐在了斜前方的位置，视线越过同行的人和座位，正好能落在她上。

周崇一就认她了。

这家Carpo刚新开没多久，他今天跟几个手底人加完班顺便来看看，没想到会又遇见她。

是了——Carpo。周氏旗，他任职的品牌。

顾依才记起来，懊恼自己后知后觉。温晋察觉她变幻莫测的表，低笑，“跟我合作，有这么痛苦吗？叉都吓掉了。”

“没有，只是我……想起别的事。”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顾依激地冲他笑了笑，那笑却正好撞周崇里，胀起满腔火气。

她和谁来吃饭？她向来不会光顾这样的餐厅的，必定是那男人带她来。还只有两人，这男的好人坏人？她那么容易相信人，万一被骗可怎么办？

她还对他笑——

是陌生的，他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的笑靥。

饭毕，温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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