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2)

初升的日光从大门外屋，他的目中有一瞬间的悲伤，但这悲伤转瞬即逝。

顾祁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竟真的是你。”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虚无中了，每迈一步，都像踏在轻的棉上一般，即便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向他走去。

燕兮芜。这个自我发誓要在乐嫣公主边侍奉一辈就抛弃的名字，今日再度被故人提起，真是撕开伤疤一般的彻骨疼痛。

“你是，燕家的旧友吗？”我轻声问着，“是我哥哥的，还是......我父亲的？竟没有被牵连吗？”

顾祁摇摇，他看向我的神温柔了许多，就像看经年不见的小妹妹一般。

“我曾有幸得燕相垂青。”

燕相！爷爷！

我鼻一酸，声音里带了些颤音：“你是爷爷的门生？”

顾祁再度摇，他轻轻笑了，目光悠远，像是在品味一段好的回忆。“我的年纪，哪里担得上燕相的门生，只不过有幸听过燕相一堂课，得绵薄盘缠求学。”

顾祁瞧着神恍惚的我，语气轻柔地：“那年苏杭，燕相南，你坐在舟旁，手里捧着绿叶清莲。你还记得吗？”

日光有些刺，我恍惚中忆起，儿时爷爷带我南，我随舟而采莲玩耍的途中，撞上一个询问燕相公课讲书位置的少年。那日莲清甜，风和日，我嬉笑着推开阻拦在前的卫兵，好心给他指了路。少年的衣襟上满是补丁，神却毅无比，了谢就要离去，我在舟上急急忙忙地写了帖，派人扔给他，边笑边喊：“若是他们不放你去，你便说，是燕兮芜给的帖，把名帖给他们看就是了！”

竟是……他吗？

我咬着，瞧见他朝我伸来一只手，只觉得前蒙了层雾，一时间退也不是、也不是。

燕家贵女，如今与人为囚。他偏偏又提了爷爷的名字，想到爷爷，我只觉得自己在给燕家蒙羞。脸上火辣辣地的慌，我竟是怯怯地伸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冰冷，冷得我一哆嗦。

“何必要说来，让我难堪么？”我扯了扯嘴角，中虽然说着难听的话，语气却比刚刚屋要和了不少。

“我会帮你的。”顾祁说着，手掌轻轻地覆着我的手，“我这一辈都会记得燕相的恩，所以，兮芜，让我去公主边，我替你报仇。”

好似一冷浇。心上重重一击中。

我一便清醒了。

气到发抖，不知是在气他，还是在气我自己。我迅速将手从他的掌心，回了他一丝冷笑。

“顾大人，请叫我茶芜。”我眯着睛拉了拉微的发尾，从上到地打量他一番，“我们好歹也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顾大人要看清楚自己的境。”

这个男人，看似无害纯真，其实最是危险，一不留神就要到他的陷阱里了。

他见我变脸，也未慌生气，只是把悬空的手收回，微微敛了目，不再言语了。

这个人！这个人！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朝廷命官，觉得我不敢把他怎么样吗？

可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心稍稍平复了些许，我微翘嘴角，拍了拍手：“来人啊。”

这次来的不是小怜，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名为阿诺，是我养在私宅，专门替我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的。

“大人，有何吩咐？”

我重新恢复了那副明艳妩媚的模样，倚着太师椅，偏瞧着顾祁。

“带顾大人去好好歇息梳洗，仙源好久没开了吧，我们和顾大人过去瞧瞧。”

阿诺吃了一惊，抬看我一，见我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又瞥了顾祁，随后低应诺。

我拍了拍阿诺的肩，随即推开门，走去牵起候在门外的小怜的手，细细地问起今日公主用了什么午膳晚膳。

顾祁，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牵起我心中残留的那燕家人的自尊，又将它重新掷在地上狠狠羞辱。

他会为这次的轻敌冒失，付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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