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锦浪（五）

她不曾问过他姓甚名谁，魏听风的名字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那夜是他俯贴近她，炙的呼近在咫尺，灼着她的面孔，而后主动：“听风。我叫听风。”

在魏听风之前，她只有梁慎行一个男人。

她视梁慎行是她的天地，她的日月，她曾暗暗立誓，愿意受尽一生苦楚，来换他功成名就、荣华富贵。

两人相识于幼年，梁家与秦家隔墙毗邻，她在厨房烧火饭时，常常能听见梁慎行在院里背书。

他是极聪明的，书瞧一遍就能记得住，背好书，他就爬上墙，伸脖拿黑亮的睛瞧她：“成碧呀，今日你煮了粽么？好香好香，扔给我个好不？”

秦观朱拎着个儿最大的粽，藏在后，抬嗔他：“你总来占便宜。”

“也是妹妹愿意给我占便宜不是？我娘说，你这样，是要我夫人的。”他笑得不正经，“你晓得夫人是甚么吗？就跟你爹娘那样，我们也在一起。”

“不要脸！”秦观朱一个粽狠砸过去，正中梁慎行额，听得他“哎呦”一声痛呼，从墙上跌去，旋即没了动静。

秦观朱吓住，忙立起木梯爬上去，正与梁慎行撞了个对脸，两人目光相抵，近得几乎都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声。

秦观朱脸一全红了，“你，你……”

梁慎行的脸也发，想要戏她的心思也没了，回：“我逗你顽儿的，一也没摔着，别担心。”

她气恼，“臭，谁担心你？”

他娘说得果真不假，她白给他占便宜，便是愿意为他吃亏，她这样就是注定好要给梁慎行夫人的。

他们成亲后，日过得再苦，秦观朱都不曾因为贫穷与他争红一次脸，别人都“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却认为夫妻就该彼此扶持，“同甘共苦”。

也就有次见梁慎行贪杯，一醉就倒在家门睡得不省人事，秦观朱次与他争吵。

她看似温柔贴，可要是真厉害起来，连梁慎行都招惹不起。要么怎偏偏是她一手扶着梁慎行走到如今的地位呢？换个真真纤细柔的，是断然撑不住的。

梁慎行与她歉也不成，伏低作哄也不成，最后实在拿她没辙，一撩袍，曲膝跪在地上，哀求：“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别与我这混账计较了罢！我以后再贪杯，我……”

这倒给秦观朱吓一，忙捂住他的嘴，“你男人的，成甚么样！还不快起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你最算不得亏。夫人，你能原谅我了么？”

秦观朱见他如此，哪能还有气？她松开一气，故作不耐烦地说：“好了，你起来罢。去张记换半斤油来，再回家吃饭。”

两人吵不过一夜的嘴，她生气，素来是因梁慎行犯了大错，梁慎行也知自己不好，与她认错后再不会犯。

在两人同床异梦之前，他不曾醉过一次。

他们相伴多年，也恩多年，如上这般解决矛盾的法就是法则，可这法则到了娶昭月郡主一事上，就全然变了。

秦观朱心知昭月郡主比她年轻，比她貌，份地位远比她尊贵，昭月拥有的东西是她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所以她才会在昭月面前那样兵荒，溃不成军。

她再矜不住以往的教养，浑似个泼妇，与梁慎行撒泼哭闹。

梁慎行亦不再像从前那样哀恳认错，在捱了秦观朱狠狠一掌后，他捉她的手腕，用通红的睛瞪她，怒斥：“成碧！你看看你现在成甚么样！”

她看见他的睛里，有一惨白无华的脸，卑微的，黯淡的，还有些狰狞，疯得不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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