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光影昏暗，茶肆的四角各挑一盏孤灯，映照人间百态。薛挽香低拨手里的茶盏，良久无言。

她不再问，她也不说。像是默契，更像是面对不得不面对的世事选择，无可奈何。

城之后找了家茶肆略作休整，苏哲结清了车费，将铺在车里的被褥枕等大件的行李全都赠予了车夫。

趁着天还没黑，苏哲送薛挽香门。她要去的府邸在城北十二轩，离着城西尚有一段距离。

用过早膳，车夫赶着车发。天依旧沉，雨落不来，四围荒野沉寂，路狭窄弯绕奇多。薛挽香挨着车双目闭，脸有些苍白，苏哲驾轻就熟寻个靠枕在她腰后，薛挽香正得难受，依着往日的习惯倚向她肩，忽被她发鬓上的钗环扎了一。

斟了一盏茶。

茶没换过，已经凉了。薛挽香从旁过来，住她的手，又到架后边取了盅，倒一盏来。

临淮城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屋舍俨然，商埠繁华，临街有无数商铺鳞次栉比，几个才总角的小孩儿在闹市中奔跑叫，有家里大人扬着声音边训斥边溺。苏哲一亭一亭的走，一亭一亭的看。走到一座钟楼前，她停脚步，唤了一句，挽香。

“挽香。”苏哲歪着脑袋浅浅一笑，里分明也有泪。“就到这儿吧。我不想，再走去了。”

“嗯……”

薛挽香走得很慢，苏哲与她隔着一两步，不再并肩而行。

薛挽香咬着定定的看着她，苏哲将一个小包裹递过来，她与她僵持着，她知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她只能接来。

“我

铜镜里薛挽香的表有一瞬间的凝固，她怔怔的看着镜中的彼此，好一会，垂帘，拆开了发髻。

冷风在耳畔呼啸，将旁的喧哗都隔开了距离。这一座城，这一方天地，只剩她与前人。

她想薛挽香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忽然换了一装束。今日午后就要城，让旁人看到她与一个年轻男结伴同行，于她闺名终是不妥。

薛挽香随她停，转面对她，瞳里有压抑翻腾的绪。

“百分肖髻。”薛挽香的手很巧，说话间已重新挽了发，玉簪用不上了，她取几枚从前用过的小钗随手定住了发。

她蹙眉哼了一声，迷糊看去，苏哲已随手摘了那支钗环，一手拢着她的肩，扶她枕到了自己上。

车夫挠着后脑勺颇不好意思：“苏公……啊，不是，苏姑娘，您把这些都送给我，往后您要用时多不方便。”

苏哲倚在案台边，撩起她一小束发丝，缠绕在指尖，须臾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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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将玉簪放到妆台上，嘴角弯一抹笑，似有若无：“初见你时，你常梳的那个发式就很漂亮，叫什么？”

苏哲捧着茶盅将清饮了，抬眸看到她已梳好了发髻，尚未簪。她走上前抚她及腰的发，薛挽香手里拿着一支玉簪，回眸一笑，递到前。苏哲接过玉簪，顿了片刻，慢慢：“把发髻放来吧，梳成女孩儿的发式，比较好。”

苏哲无所谓的笑笑：“你拿着吧。我用不上。”

车走了大半日，未末申初时来到临淮城西城门。冷风飒飒，得车门一阵响。城门外赶路人皆行匆匆，车夫抬一看，层云墨，也不知来的是雨还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