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问了或许会打破这么多年维持的平衡。纪得一只视他为兄，他知。但她对旁人更淡，对自己多几分信任。偶尔几个极致的笑，都能让他神魂颠倒。就是这特殊的某几个节，给了他与众不同的错觉。见到陆禾之后，那些错觉都幻化成寒冬腊月里最冷的一场雨，浇得他措手不及，凉透心底。

怪只怪天意人。

之前的二十多年里，陈澜对纪得仅是一个兄的存在，比陌生人熟识一些，比同龄人亲近一些，再加上少时便国了，一去多年。纪得懵懂不设防的青期还是被陆禾撞上的，他连参与都来不及，自然也没能走她的心。

可是结果呢，爷爷白发多了，的叹息多了，母亲的泪多了，全家人都是又急又气，担心我的，生气我不懂照顾自己。气急了又实在拿我没办法，陈叔叔束手无策，张姨的眉没有舒展过。而你，千里迢迢被召唤回来，放弃原本轨迹的一切行程，来陪着我。”

这句话每个字都平淡无奇，组合在一起，从纪得中吐，带着遗憾和失落。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却没有这个岁数的自信和朝气，依附着周围人的期盼大，丝毫不提自己的奢求与希望，又或许，她本心无所求。

就这样还是不甘心，还是要这么问上一句。

饭后，纪老夫人照例去了房，纪老爷倒是新鲜，破天荒叫了陆禾去书房赏画。陆禾受若惊，自然是不敢拒绝。然而老爷后面的一句话，让陆禾的心又凉了半截。“陈澜，你陪鱼儿去湖边消消，她近来犯懒，成天的窝在房，都不走动了。”

“鱼儿，你当真喜他？”这个问题是陈澜反覆斟酌后，狠了心问的。

一周后，铩羽而归。

顺着爷爷的吩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纪得在前，陈澜跟着。沿着她走过的路，踩着同一步脚印。她一贯稳妥，走路都是小心谨慎，步伐间距比常人要小一些，陈澜这么跟着，觉得漫无目的地走去，走一辈都好。只可惜，她不给他机会。

“我从前都是顺着周遭人的意思，大家自然是一万分的对我好，而我，只接受就可以了。陈澜哥，你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对你们，是谢大于其他的。”

从昨晚在房里巧然见到陆禾与她遥立丛，那一幅佳偶天成，你侬我侬的好景象，比多年未见的兄弟重逢更让他心郁结，就连去唤她开席都不敢了，只好托家去喊。他知他慌了，当初第一次上手术台都没有昨日那般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已经变了。

这些，或许在局中的两人都不自知，他却看在里。

几天前爷爷的那番话，倒是让纪得多了层考虑。原来一直以来心无旁骛的只是自己，陈澜哥，或许是会错了意。此番他问来，纪得有些不忍，却还是想说明一些什么，对陆禾公平些，对他亦是。

在陆禾面前，他熟知的那个不闻世事的纪得就被加了滤镜，清新的，甜的，优雅的，还有怦然心动的。这么动人的她，却是为他人绽放。他本该生生去戳破，却望而却步，他舍不得，哪怕不是因为自己，他也舍不得去破坏纪得难能可贵的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样。

但是对陈澜他……

纪老爷丝毫不给孙女面，奚落着她。纪得听完满脸愕然，爷爷这是怎么了。却也不敢忤逆他老人家的意思。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答案不言而喻。都是那么优秀夺目的人，也是理所应当。曾经惺惺相惜的兄弟，自小埋心底的喜，在他都没来得及作心理建设时，他俩就已然将自己排除在外，方才的十指扣，目惊心。他涨红了眶，不敢抬，盲目地品着糕，不知味，还隐隐泛苦。

“我不知怎么才算是喜，怎么样去喜。”

个都不叫人省心。

纪得说着便笑了。

纪得走到一个特定的，停了脚步。她看着沉静的湖面，陈澜看着她的侧颜，静若，动若脱兔。他发现从前敛淡然的小女孩也可以那般活泼灵动，她从来都是夺目的，而当面对另一个人时，睛里却能散发格外耀的光。

纪得收回看湖面的目光，转而看他，神坦明亮。她适才不声，便是给陈澜考虑的时间，她自然知爷爷的用意。可自己难得想放手一次，不想隐晦地瞒着家里人，陆禾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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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偏偏是陆禾呢。

“可是他，不一样。我从他里看到的自己，生气也好，无奈也好，快乐也好，庆幸也好，陌生又向往。我想试着，用不同的方式活一遍。从前也自己较劲过，没有成功。初三那年暑假，那场病，你来陪过我吧。那时候我就是由着自己，不再什么都无所谓。我难过了，我就告诉全世界自己不开心。想哭就哭，哭累了就睡，不吃饭，甚至撞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