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聲地回答：「偶爾。」真的只有偶爾，桑棠不太允許自己想起父親，因為回想起來也只剩悲傷與追憶，她不想放任自己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絕望裡，她想堅強！她要讓自己變得強大！

可好奇心，是會害死人命的。

桑棠有點好強地抬起頭「…因為，我還有媽媽。」這句話她一直在心裡說給自己聽，爸爸死了，沒辦法保護媽媽，所以這個責任就此落到她肩上。

很好，男人不自禁地鬆了一氣，「桑棠，妳很堅強呢。」

這個家的，秘密——

在她心中原本憑空破碎的『爸爸』形象，正以某種接近狡猾的巧妙，暗中轉移到這個男人上，完地補填了這塊欠缺。

聽見姨丈的讚，少女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又悄悄暈染開了。

「妳母親把妳照顧得很好。」他沒有轉過臉，只將遙遠的視線，落在桑棠頰上「妳…會想念爸爸嗎？」

幸好…不，這樣活著可一點都不好，但一個才十六歲的女孩哪會料到往後的遭遇呢？她三兩就被大人的甜言語哄昏了頭，而閔敬陞一就看來自己拐彎抹角的話產生了效果，他假裝沒察覺桑棠的困惑，搖搖頭轉走回書桌。

顯得失望，反而少年般雀躍地起來：「那妳一定要看看《罪與罰》和《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他的這些經典書房裡都有，我以前最喜歡的就是他的作品了。」

而且，還不只一條。

「…如果他也能像妳一樣就好了。」閔敬陞有點唐突地說。

這意思…是她以後能隨意上二樓了嗎？她還呆呆站在那裡，閔敬陞忽然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看著落地窗外的繁華市景——不知不覺夜已悄悄降臨，天空只剩遠方山巒還殘留著一抹橘，渲染在夜的藍，城市的繁華得讓人轉移不開視線。

她乖巧地點點頭，於仰慕心理，她急於想討好對自己如此親切的姨丈。

「董叔，以後這房間的門都別鎖上，給桑棠在這讀書吧。」

他？

她不是因為真的堅強才沒放棄的。她沒有放棄，是因為她還有媽媽…要不是這樣，她大概連一丁點活去的勇氣都沒有。桑棠其實是個非常膽小的人，那些表面上的強悍，至多只是偽裝。她依賴這樣的偽裝，就如同習慣的自我欺騙，騙久了，她自己倒也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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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姨丈壓低嗓音「妳阿姨…還沒告訴過妳？」

「同樣是留來的人…」閔敬陞端正的臉龐淡淡的無奈與哀傷「幸好，妳沒有放棄妳自己。」

站在門邊的老人拘謹地欠：「是，我明白了。」

姨丈忽然輕輕嘆了氣。

但桑棠卻不知不覺產生了好奇。姨丈那日的話就像一顆種，看似無意地埋進她心底，慢慢地生長枝枒。

「董叔，你帶桑棠樓吧，也差不多該吃晚餐了。」這代表他們今日的談話已經結束。

在這幾分鐘的相處來，桑棠無形已對姨丈產生一種類似父親的崇拜。他是和藹可親的長輩，社會地位崇、對她關懷倍至、讚她、鼓舞她…

這些年來，俞桑棠一承受了太多。外在的壓力造就了她異常的成熟，但她終究還是個孩，她沒辦法輕易拒絕他人所給予的溫。活著的人，活生生的溫度——而不是一冷汗的噩夢，或七零八落認不原貌的飛濺屍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