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满面煞气地立在原，一声不响。

到手的熟鸭睁睁就要飞跑，黑心中还有不服，嚷：“哥！何不讨个婆娘压寨？都寨里没女人，人心不稳……”

稚把她的衣摆死死攥在手中，一个字也讲不，只是摇不迭。

黑清清嗓，重新声气地：“方才是哪、哪位姑娘唱的曲儿？唱得很俊，我们大哥很喜，想请你们再唱一首。”

“怎么逃？”稚也早已泪婆娑，绝望说：“他们都拿枪。”

黑将宋柏引到后面，指着轿厢：“哥！这算得了甚么，你到里验验货。”

“尽找闲事！唱完就赶放人！”宋柏挥挥手，不耐。

黑语，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听个曲儿总不过分罢？”他觑着宋柏的脸，朝车上喊话：“在河边是他妈哪个小娘儿们唱的……”

张校是万万见不得学生们受欺侮的，拍案而起：“谁知你这贼安的什么心，莫要人太甚。你若敢动我学生一毫，我倒也不怕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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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的神也似吃了一惊，手掌砰砰在铁车上拍了拍，啧啧地叹：“黑，你这小牯息了！上哪找的这两辆铁家伙？”

稚自从停车不久，胃中翻江倒海，乍闻此言，当即嗓中一酸，呕起来。宝珠心中虽惧，却替稚顺了顺脊背，哆哆嗦嗦地安：“好汉事一人当，此事全赖在我上，我去唱便是。”

宋柏回，狠狠地嘬了一烟袋嘴，拧着眉斥：“荒唐！你这小牯带一车机枪回来才算真本事，劫一车小娘儿们甚么？河岸边的婊婆还没把你的臭膫榨净么！”

黑瞪大了睛直叫屈：“我哪有那闲钱？弟兄们几个月连个女人声儿都没听过，不过是想让她们唱唱小曲儿罢了。”

车还未停稳，黑便来，跑到来人面前，呵呵地大叫：“柏哥！”

“我说你个老货，”黑怒，“莫不是会扮戏装女人么？且唱两句来听听。”

们逃罢？”

黑讲的绝非空言，一个土匪没老婆，就好比一个将军无枪杆，人人皆可踩上一脚，就连河边吊脚楼上的娼妇，也是可随意取笑一二的。然在这山穷尽的境地，这个穷途末路的匪首又狠狠地嘬了烟，：“你想女人想怔了！寨里哪有粮去养多来的嘴？”

汽车发动引擎，从荫绿树里毕毕剥剥地开了条野路，颠簸着上了山坳，到寨上几乎是眨间的事。这寨上正在崖，三面皆是万丈绝，目之乃破旧的瓦房、杂的舍、堆积的柴禾，连屋都杂草丛生，与房后青苔遍布的山石为一。

石保扯扯黑的衣袖：“那是城里来的学生，得讲文明，不然人家听不懂。”

他钻去一扫，稚只觉得面前乍然探来了一个胡拉碴、两颊微凹的面旁，炯炯的目光矍铄地闪着两颗火星儿，凶恶地宛若东洋戏里的鬼怪能面，瑟瑟地只往宝珠怀里缩。其他人想必也有同样的观，中皆不由自主地发呶呶的泣声。

这不仅车上师生瞠目结，地面上似乎林梢无风、虫鸟也不鸣，里外静默到骇人的地步。土匪们步步近，将车团团围住，面上凶光大现。宋柏如狼似虎地恨声：“好牯，真他娘遂了你的愿！今天这车里的，一个也别想走！”

车上众人气得万目睚眦，张校更是双颊涨得通红。宝珍凭着平日的那跋扈，怒而冷哼：“我湖南省的独养女儿，这辈还未曾怕过哪个杂碎！你们还有什么遗愿赶说一说，明朝就叫我爸爸平这个山！”

寨中的人听见车声，都围拢过来，为首的中衔一支烟杆，穿浆得发的土布短衫、大的鸦青缅腰儿，只有靴上扎着的绑依稀能看这是个行伍、曾在粮上走四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