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怀疑

「卢生在打坐中，到一玄妙的状态，他的神识仿佛飞了，在世间游，来去随风。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书生，坐在一红泥小炉旁，炉上的小石锅煮着东西，凑近一瞧，原来是一把黄粱小米，此时已咕嘟咕嘟冒起小泡，像是要熟了。

他抬仔细打量那书生，见他眉清目秀，一只手撑着脑袋，鼾声轻微，正闭着睛打盹儿，可不正是自己？！

忽地，书生的动了动，像是要睁开。

卢生大惊，周遭的景却忽然起了变化，不断扭曲，他像是被一力量拉扯着，拖了画面之外。

待睁开，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坐在青云观，哪有什么红泥小炉？哪有什么小石锅？又哪里有什么青衫书生？

卢生困惑了。

那时，他尚是凡人一个，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京赶考。

某天在路边捡到一锅，想着拿回去正好可以煮粥吃。在驿投宿时，他将小锅清洗净，舀了一瓢清、投一把粟米去，静静等候粥熟。不想中途打了个瞌睡，便来到此方世界，一晃，已有数十年。

如今再忆起前尘，却是恍然如梦。

卢生是谁，他又是谁？

这一切似梦又似幻，究竟是他梦见了卢生，变凡人书生，在人世间泅渡挣扎；还是书生梦见了他，成了如今修的卢生，在梦中恣意快活？

黄粱一梦，是否会有醒来的一刻？这些年来，求仙、问，难只是幻梦一场，梦醒即销。

梦里渐觉非我，是耶，非耶，恍恍都迷蝶与周。」【注①】

……

再翻页，便见底扉上写着:「第二卷 完」。

泠涯将书合上，抬望了窗外，已是申时。

他想着那句“渐觉非我，都迷蝶与周”，沉默不语。

这本书是他让小童特意去沧月城买来的。

几年前从沐昭手里没收来第一卷，当时为着她不认真修炼偷看话本的事，还训斥了她一顿。

后来偶然间随手翻看，发现这书颇有意趣，多是些奇思妙想与新奇见解，还有一些作者的人生悟及对求仙一的看法，便一路追看至今。

一卷看完，还特意差人去买了第二卷。

想起沐昭，他轻笑一声，这书中主人公卢生的格，与那小人倒颇有几分相像。

书中一回写到，卢生误山，在湖边看到一条被锁链锁住的白蛟。那白蛟已快要化形，修成真龙，却在要关被等级修士用阵法困住。

卢生使用法宝隐去形，将那白蛟偷偷放走，友人问他:“那蛟浑是宝，尤其是丹，吃了便抵得上千年的修炼，你如何舍得放走它？”

卢生笑笑:“人想修炼成仙，蛟想修炼成龙，若是他人为着自己修炼，将你的金丹挖来，你何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人若没有悲悯心，成仙什么？不如去成。”

当时看到此节，泠涯就想到了沐昭。

他想着，若叫沐昭遇见一条被锁住的蛟龙，那小人儿只怕也会同卢生一般，相同的选择罢。

有次他去沐昭小院查功课，听到她与厨房辛娘的女儿闲谈。

辛娘女儿问她，为何不跟红绡结契，这样就不怕红绡跑掉了。他听到小人儿说:“红绡是我朋友，它愿意待在我旁，我便养着它。若它有天想回归山林，我也便放了它。”

当时红绡还未化形，好几次偷偷跑山林里玩个好几天才回来，故而她人有此问。

很多修士都会饲养灵，通常都要与灵缔结契约，一旦灵背叛主人，便会遭受反噬，若主人遭遇致命打击，灵也会跟着遭殃。

他自认见识广阔，却还是一次听到有人说，将一只动当朋友的。

还有如意。

沐昭似乎压不将外之放在心上，给她，她便喜喜收着，像个小财一般宝贝着，一天数一遍；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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