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無意爭香如故 (1)

正式迈腊月的那日清晨，砌寒霜薄薄铺拢一层淡白，一地的晨雾隔绝在沉重的朱门之后，偶有攀附于门上，也凝结成细密的珠。一件红底缀白狐的大衣，悄悄地放置在北香榭主厅。

行歌正要赴尚功局，瞥见那见大衣，疑惑问：「这是尚功局送来的？」

「殿，这是三皇妃今晨差人送来的礼。说是大婚疏漏，还请殿见谅。」芯儿回。太妃与三皇妃只在宴席上碰过一两次，不过之，何故赠衣予她？不是摆明怜悯？

都腊月了，可怜太妃连个龛都没有，日便到尚功局避寒。对照娴殿那奉侍姬的红狐裘，太妃衣着单薄，这袭红底铺鹅绒缀白狐的大衣到底在羞辱谁？岂不是让谁都知太亏待了太妃，谁都能借着献礼来踩踏个一脚。芯儿不禁替太妃心酸起来，却怎样也不忍说。

瞧芯儿神漾着绪，行歌撇开，淡声吩咐：「那便收吧。将献珍那支碧玺簪送过去作回礼吧。」

「殿，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珍贵之…您连过都没有…况且三皇妃这行径到底是雪中送炭或是落井…」

「芯儿，你多年，应知祸从。」行歌眉不动，打断芯儿的话。不论三皇妃此番用意为何，她不想让心再受影响。

「可…这簪殿不也喜得？」芯儿常见行歌揣着这簪挲着，底有着淡淡的喜与迷惘，为何要轻易赠？

「不要，这些都是外之。」

这支簪虽说极为典雅，但那又如何。真正会让她不释手揣在心的，只有真心诚意的礼。所以这支簪给了谁都不要。

她的视线再度落在那件红大衣上，沉一会，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吩咐芯儿为她披上红大衣，步北香榭，往尚功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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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司珍在一旁瞧着行歌放置在暗红檀木盒中的雪白镶金边香，上绣着梅树，淡红，绽放于枝枒间，甚是雅致。但她越看越不对劲，蹙眉，轻声问：「殿，太寿辰，你绣白香和发带…这似乎有些…」

「腊月雪地红梅绽，应景。不好看吗？且这发带缀饰，并不是给太的贺礼。」行歌没有抬眸，手上正忙着在另一条吋宽月白的丝带上绣了灰黑的奇岩与浅蓝的飞瀑。

寿宴见白不吉。简司珍不放心地提：「要不，以红线在香上题字吧？」

「要绣什么字？」行歌淡问。太的贺礼，她已差了雁至外置办，这白香不过是样，并未打算送。

简司珍闻言微怔，察觉太妃似乎不是真心想以香为贺礼，之前的墨绿金荷包与她手上正绣着的奇岩飞瀑都比这香要来的细繁复多了。简司珍还没回答，行歌已捡起香，穿针线。

雪霁绽清朗，一任香如故。

行歌仔细端详着这白香，自己随意应景写的两句话，却让她自个儿思起来。

一任香如故…

她不是无意苦争，一任群芳妒的是心非。也不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般自视甚、自我安吗？

行歌曾反复思虑不数十次，那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敢直接冲撞太，但她怎么也不想承认是因对他动起心，也不愿坦承她吃醋。更不肯承认她嫉妒奉晴歌早在六年前便与江行风相，而她不过是个中途闯的外来者。

这几日几个相熟的正都百般暗示她与奉晴歌争，可是她们可知，早在六年前胜负已定，见他对待她与奉晴歌的态度便知，她毫无胜算，怎样也争不赢。

争无非是想要他的，也想让秦家在庙堂上过得更轻松；但却让她在过得更不轻松，日日夜夜都要提心吊胆，衰弛，哪日又有年轻貌的嫔妃与她争夺。

云秀公主曾对她说过，不争也是争。

但她是真的不想争。她想要回到原来的自己。她想证明真正的秦行歌不是江行风中那个捉的妒妇，也不是那个乞怜求的小可怜，而是那个不会为了江行风的冷落到难过的秦行歌。她打从之前就已经清楚明白自己的角，那么江行风她也罢，不她也罢，她还是她自己。

笑骂由人，心自定，则荣辱不惊。

幽闭的小世界终于有豁然开朗之，行歌轻浅地笑了起来。

但，行歌却忘了贤妃说过的话。

就算你不想争，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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