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只有他們兩人。

方家後來還是上樓查看了，她替閔允程量了體溫。這一量可非同小可，他是真的發燒了，三十七點八度，躺在床上病懨懨的，完全沒有往日張揚的氣燄。

閔允程不是被寵壞的孩，他為閔家的么，父親除了疼愛，更多的是期望。

至少，在得知一切全是謊言以前——

何時她與他的相處變成了徹底的防衛。她怕他，除了那些固的懼怕，其他如愧疚，如那最初的憐憫，其實都還在。她的心，如今仍然被他給緊緊牽動著。

其實她的動作很僵，一板一的，明明是幫人頭髮，她那種簡直如臨大敵的慎重程度看上去實在有點搞笑——怕溫度太會燙著他，因此桑棠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甚至不敢讓熱風直接著他的頭髮，柔軟的小手輕柔地撫過少年的髮絲，像在安撫孩似的。

明明是害怕的，她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就像明知前方的火，會將自己燒得粉碎骨，可卻依舊奮不顧地朝它撲去…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愚蠢，瘋狂，執迷不悟的——

其實他很習慣輾轉難眠時的黑暗，這幾年他都是這樣獨自撐過的，思緒被無法轉化成語言的混沌團團包圍，窒息似的被間滿溢而的恐懼所緊勒住。他已經習慣了，真的。

但那天，這一切卻格外強烈地折磨著閔允程。

不需要的親近，原來像火，能將彼此灼傷至骨，血模糊。

俞桑棠好好的晚餐，就這樣被他耽擱了快一個多小時，餓到後來反而沒那麼有胃了。

原本打算叫家醫生來替他看看，但這人堅持不看醫生，也不讓他們打電話跟阿姨她們講一聲，說什麼都不要、不行、不準，之後又說嚨疼，別說晚餐，連滴都不肯喝，臭著一張臉，把所有人全打發開自己房間，說要睡覺別吵他。

但他還是幸福的。

腦袋昏沉的同時，心中的陰影竟有了伺機而動的機會。最開始一切都是很幸福的，他有總是沉默卻溫柔的爸爸、寵愛自己的媽媽，還有個比他年長二十多歲，卻總是願意陪他一起玩耍的哥哥。

所有人都離開房間後，閔允程躺在床上，頭昏昏沉沉的，卻怎麼也睡不著。

※

金財務、稅法民事…這些連成年人都未必熟稔的課程，是他從小所必須接受的接班人教育一環。閔允程從來沒被父親抱在膝蓋上過，他沒聽過父母講睡前故事，甚至從沒和一家人一起去玩過。

是的，十七歲的俞桑棠還沒受夠教訓，她當時太過天真，只不過一點點溫度，她就會像被蠱惑似的，傻傻地朝他伸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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