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外婆鬆了氣，臉稍緩，未及開，柯媽媽先吼：「我兒滿臉是血，差點被你打死，你當然沒事！阿福嬸仔！妳摸良心講看麥，阮阿輝平常時這呢照顧恁大家，阿無妳系怎教示孫仔？」柯齊輝是鎮民代表，胖得跟校長一樣的。

「妳咁麥嘴嗒？」我聽不去了，嘴：「如果有人罵妳媽媽是老火雞母，妳不會生氣嗎？柯宇倫罵我什麼都沒關係，就是不准罵我阿嬤。我已經真有嶄節，只不過輕輕打他一拳，他就倒在地上裝死，無三小路用！」校長聽了，差點摔倒。

記得上小學第一天，不到半日光景，全班都在傳，古亦青媽不疼、爹不愛。如此榮幸，全蒙住在隔村的小班長，柯宇倫的大肆宣傳。事實上，雖然缺少父母親近距離的照顧，但周邊的關愛從來不匱乏。我並未因別人的恥笑，氣惱或難過。直到營養午餐時，班長很神氣在舀湯分。輪到我時，他很大聲說：「有沒搞錯？老火雞母飼ㄟ，沒人要的小雜種，也會肚餓，也想－－」我沒讓他說完，拳頭撞上小胖臉。

我指的是什麼，你那麼聰明，知就好。

然後，信洋表哥來了。他讀小六，不甩校長，和柯媽媽吵了起來。

「甭系我嘸大嘸小，嘸尊重妳是阿福嬸仔！厝邊數十冬，囝仔郎打打閙鬧，當然很平常。甭系我愛大驚小怪，親像無見過世面。阿福嬸仔！妳嘛哉影，阮倫仔是阿輝ㄟ心頭，自細漢就疼命命，嘸咁動到伊一腳。是恁孫仔好狗運！阿輝國去考察，沒看見阮倫仔血淋淋ㄟ慘狀，阿哪嘸……」外婆把二位表哥趕到後，本來面掛微笑在聆聽。數次言又止，找不到空檔可話。聽到好狗運，她臉上笑意隱去不見，聽著聽著誇張打起哈欠。舉動突兀又無禮，柯媽媽愣了愣，回過神又接：「阿福嬸仔！大家攏是老母ㄟ，將心比心。恁孫仔憑蝦米，佮天借膽……」

能夠相親相愛當然更好。

我懷著無限憧憬，絞盡腦努力打造的家園。不圖皇宮的奢華富麗，但求賞心悅目，舒適怡。讓我所關心的人，能全聚在一起安居樂業。我不知天地厚，懷有許多心願，諸如和某人幹上一炮。最大的心願，希望有朝一日，能跟我爸住一起。

頓時，全班嘩然，亂成一團。老師忙著搶救傷患，沒空理我。教務主任聞訊趕來，將我拎進校長室等候處置。我就餓著肚，看著校長滿嘴油光在啃麥當雞。沒多久，柯媽媽氣極敗壞衝進來，指著我的鼻破大罵。我懶得理，默默看著對面窗外。陽光曝烈，場空盪盪，鳳凰樹垂頭喪氣，應該常年沒吃飽，樹幹比校長的腰還細。

片刻，信杲先衝進來，外婆跟在後，滿臉憂急，慌慌張張小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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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揪，立刻迎上去。「阿嬤！我嘸代誌，妳免緊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