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二）

杏风枕，因向凄凉心事，徒增清苦。

大抵到了后半夜，一时间狂风作，第二日平院里也铺满了及第。

珍娘将那修复好的步摇呈上时，李晔刚哄着未灵喝完伤寒药。她没有看错，即使他那日怒气冲冲，也果真对这位未灵姑娘十分上心。若是换作以前，且不说他从未这样着一位女，堪堪让其在平院留宿，便是他将苦药亲自渡与灵儿，也让的婢们看红了脸。

李晔将那白玉步摇取来仔细端详，叹了气，“灵儿对这步摇如此上心，也不知是谁赠的。”

未灵不解其意，“是一位，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见他始终没有还给自己的意思，她想要趁其不备拿过来。谁知，李晔早已看穿，先她起。他对着晨曦照了一圈，这位修缮的师傅功力厚，竟看不半裂纹。

李晔，“步摇者，一步一摇。灵儿可知，在元朝，若是男赠予步摇，便是要这女步步不移，是为妻。”

未灵愣住，不妨他说这样的话来，竟不知如何作答。

李晔见她没有反应，继续，“灵儿不肯据实相告，莫不是哪位郎赠与的？”

“大人说笑了。我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郎？”她理了理发尾，抬眸时已是眉目，笑意浅浅，“若真要说有位郎，那也……只得定舟你一人。”

李晔闻言，倒好似心疏解，颇为兴，复又至榻边，替未灵簪上。

李晔淡淡，“如此雅致的步摇，只有灵儿才与之相。”

虽是没什么新意的夸赞，可对女来说总是适用的，未灵便依偎在他怀里，好似羞怯，缓缓，“方才大人不是说，若是赠与步摇，便是要求娶姻缘的。”

李晔只笑，“我与灵儿不就早已是夫妻了么？”

北朝与陈国边关战事胶着，虽说北朝兵一路势如破竹，可陈国依着易守难攻的地势，竟是将这战事拖至初夏。

朝臣本以为永熙帝会主张早些与北朝联合，未曾想时至今日才了攻打陈国的诏令，其缘由也甚为冠冕堂皇，“公旦所为，当为天所不容。”

与此同时，圣上降旨申饬了大都督李晔，收回其半数兵权，责令其在家中思过一月。

无论是太尉孙岐督战，校尉迟敬主帅，或是李定舟突然被削去兵权，都让各方甚是意外。

太尉孙岐随今上在平定景后之时便谋划策，是以由他督战并不奇怪。只是，这迟敬年纪尚轻，此一役又非同小可，怕难以服众。况且这迟敬乃是归属李定舟麾，若以胜算计，派李定舟也明显比迟敬要的多。

不过圣意已决，再论无用。

李晔这几日总陪着未灵，倒真似一个富贵闲人。

不是要她唱曲儿，便是要她支舞。今日还牵着她去宜湖上泛起舟来。即便觉着自己并不擅，也得戏到底。可他倒像是乐在其中，并不嫌弃。

他被今上斥责，是否也有那封信的缘故？是……于明？小梅在她手心里写通敌二字时，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可如今只是训斥，细细想来，并不曾坐实。

未灵脖颈间一凉，还以为是落雨了，回过神一瞧，竟是李晔从那湖中向她拨。

他着白衣素袍，隐约可见少年郎的模样。

她佯怒，“定舟不仔细划船，净些小孩的把戏。”

李晔缓缓划桨，笑，“明明是灵儿你走神了，倒还赖起我来。”

未灵竟未发觉自己神得这样明显，既然说不过，便白了他一侧卧在船上。

李晔叹了叹气，淡淡，“灵儿前几日不是还说要作夫妻么？莫非，我如今失了圣上的信，连你也嫌弃我了？”

“灵儿哪里敢嫌弃大人呀，灵儿只是想着，大人如今不用再征，我也不用为您担忧，心里兴啊。”她摆着手里的锦帕，却是也不回。

李晔，“如今，我虽少了些俸禄，可是养活一个灵儿，还是没有问题的。”

船至宜湖，清波一片，唯见莲叶田田，已是没过人，盖住了日曦。

未灵随手摘了片莲叶，盖在脸上。和着缕缕清香，真是不亦快哉啊。

只听得李晔问了句，“若他日，我连这半份俸禄也没了，那灵儿愿不愿意与我一对寻常夫妻呢？”

“灵儿既是定舟的人，自然是定舟去哪里，灵儿就去哪里了。若真有那天，我自然愿意同定舟一对平凡夫妻。”

未灵睁着，只见得一片碧，唯有李晔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舟上白衣摇，摇落一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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