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池的骗术陡然被拆穿，毫无思想准备，脑里倒置着一个沙漏，定力渐渐失，虚弱越来越多。蓝奉蝶看他揪住的双手抖得像疟疾病人，又为这异常的慌张疑心，质问：“你那个面是不是怕有人认来？还是说，我以前见过你？”

他正三智五猜地思索，穆天池又现惊人之举，只见他面朝西方跪倒，双手手心呈空心状，举过，向至嘴边停顿，再向至心，再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上拜倒，如此重复了三遍，分明是信徒跪拜佛祖的姿势。

蓝奉蝶越发罕异，不由得站起来，穆天池虔诚地向佛祖忏悔完毕，起坦白罪状，首先动手撕掉陪伴他十六年的假面。

久不见光的脸孔苍白得像个冤魂，不知哪个大慈大悲的菩萨能来超度。

蓝奉蝶仔细辨认一番，没找到能与之对应的记忆，再次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还请明示。”

穆天池双手合十，以佛门弟的礼节行迟到十六年的相见礼，低声说：“我本是少林寺的僧人，发号觉岸。”

觉岸是少林方丈广德的徒，少林寺十八护寺武僧中他的武功位列第一，早年也是江湖上备受瞩目的新锐。蓝奉蝶听到这个名字方才记起十六年前，自己曾在汴梁与此人有过集，大惑不解：“阁乃少林僧，为何隐姓埋名到我诸天教事？”

他以为这是广德方丈的命令，背后或许牵涉了什么重大计划，正：“本教与中原武林向来井不犯河，少林寺贵为武林泰斗，若有事需要本教协助，大可直接磋商，何必暗地里搞小伎俩，这实在不合统。”

穆天池急忙辩解：“这都是贫僧一人的坏事，贫僧原已罪大恶极，倘若再败坏佛门名誉，就更罪无可恕了，还望教主明鉴。”

蓝奉蝶被他糊涂了，奇：“阁到底有何意图，这十六年你忍辱负重，不辞辛劳地屈就本教，为的是什么呢？”

穆天池再不坦白又会多一笔重的罪过，死心认命：“十六年前，贫僧随师父去汴梁参加无遮大会，与教主在南门大街相遇，此事教主可还有印象？”

当年蓝奉蝶还不到二十岁，正是最孤傲刁钻的光景，因小事与广德方丈一行起，和他手几个小和尚打了一架。此事传到江湖上，多有人责骂诸天教的人野凶蛮，好几个武林名宿要为广德方丈，教训不知天地厚的后生。

广德方丈宽宏大量，不仅不计较，还极力劝说那些抱不平的江湖朋友。蓝奉蝶知后颇羞愧，立即去信向对方致歉，因此对整件事印象刻，听穆天池问起便说：“当日我年少无知，冒犯有德僧，至今想来惭愧。阁是广德方丈的得意弟，可是为了替他老人家气才跑来这里伺机教训我？”

“不……”

穆天池颅垂，俨然行刑前的死囚。

“自那日相见，贫僧便对教主难以忘怀，是以叛寺逃来到苗疆，只求、只求能多看你几……”

类似的话蓝奉蝶听过无数个版本，但自他中说，震动仍是不小。一个戒律森严，从小信奉四大皆空的僧人为他尘心大动背叛信仰，又改名换姓隐藏真容在诸天教达十六年之久……

有这毅力，什么样的正经志向不能实现，似这般难能可贵的执着，何苦耗费在如此荒唐的目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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