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次变，会死这么多人，会有今天的江山摇曳家国将倾吗。他如今是弥补了很多，可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这债太重了，重到他无法负荷，得他动弹不得，然而他最终将它说了来，“……可后来，引这个世的居然是我……这哪里是什么驰骋疆场的不世名将，这分明是……罪孽重的千古罪人！”

这样的话他从未与人讲过，今夜他却忍不住要将它们吐来。他有难以遏制的冲动，想把很多东西告诉旁人，哪怕只是路从云。

他压抑得太久。

朝华门之变后，这一路走过来，他只为一个目标。最初他以为那个目标是退敌，直到听到匈单于的死讯后，他意识到机会来了，他可以得更多。

天朝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否则这条大船就会垮塌，会散架，陈则铭太明白了，他也摄过政理过朝，他知天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

每个夜晚，他只要想到这个危机其实来源于自己的谋反，就惴惴得难以眠。从小他听遍演义，梦想着就是个忠臣，他不明白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为什么总是不可得。他的挣扎他的执着，走了三十多年，居然都是错的，他的所为与他的所想背而驰。这也就罢了，可他连累了那样多的人，那么多的妻儿女父母都因为他的错而陷落在失去亲人的苦痛之中。

这错太大了，他负荷不起。

他只有舍弃命，尽可能挽回还能挽回的东西。

在追击律延的路上，他与韦寒绝商谈当前的局势，韦寒绝提到以战促和这一策，他听到“和谈”两个字时，就已经知自己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了。

让匈无力再战，让两国国力达到一个平衡，和谈和盟约才会现，从此互不相犯。这样的和平能有多少年？十年，十五年？够了，十五年已经足够。一代人成，新的人崛起，纷争纵然再生，那时候的天朝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山穷尽的地步。

陈则铭抬起手，将手中的信笺凑到灯烛上，火苗从尖角起，猛地一窜起来。

路从云不禁大吃一惊，“将军，那……那可是御笔钦书……”

萧定？陈则铭模糊中想起那个影，他写这信的时候脸上是在笑吧，他总是这样，玩人心一辈。不过陈则铭不恨他，没什么好恨了。

他守城的时候，也至始至终没想过他。在他看来那张龙椅上坐着谁都行，萧定没了，还有敬王。段其义说的并不曾错，护城之战中，他一直保留着实力，他不愿意为短暂的胜利耗费神。他期望中的重不是守城，是之后的反击。正因为段其义是讲在上了，陈则铭听到的时候才更加气恼，唯恐这心思为人所知。所以这其间，他隐忍，他蛰伏，他为他死守京师，说到底只是因为这两件事恰巧在一条上，他绕不开罢了。

可他到底还是有些佩服萧定的，萧定在最危急的时刻还是能最正确的决定，就冲着这个，陈则铭的恨也有些淡了。

那些不甘心，终于有一天他不再看在里。

就如同当年他怎么也压不去的雌伏的屈辱，拿到今天来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他虽然会有些诧异，诧异萧定居然会在征前，这一如当年无聊而恶意的举动，可他其实也是可以回应的。

有什么关系呢，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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