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帐外全力施救的太医并没一个人注意过来，才略定了心听傅恒继续：“皇上何等英明，又岂会真地一无所知，我坏了他四海靖平，十全武功的万世名声，又有欺君之罪，皇上他还没忘了我这个老才当年的一微功才勉容了我，我惟有如今死了——才能给皇上给富察家一个面的收场……”福康安凛然一惊，手里已是止不住地颤抖：“阿玛……缅甸之争错不在你，不该只由你一个人吞这苦果，咱们向皇上禀明一切，何罪何罚，儿陪你一起受过你何必——”话未说完，福康安已是愣住，因为方才一直趴在他肩膀的男人忽然之间不动了，他猛地扶过傅恒，才见到他嘴角蜿蜒而那一抹目惊心的红——“阿玛！”他陡然站起，傅恒的立时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坠去，久病蜡黄的面庞迅速被一层毫无生气的灰败所笼罩。

福康安猛地转，冲外喊：“请纪昀过来！他的医比这些个废有用的多——叫他过来！上次他也是治好了阿玛！”

几个太医面如死灰地统统跪了一地，哭着：“三爷节哀——傅相爷确已仙去了……”

“放！你们会不会医人？！我不要你们！都是废！”福康安已是气地脸红脖，若不是家寿等人拉着他只怕此刻已要冲去了，“我阿玛没死！”

“康儿。”董鄂棠儿闻训来的时候，已来不及见她那多年没好好说上几句话的丈夫最后一面，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边一，就回过颦眉对福康安，“你这个样太难看了。太医们也都是有品级的，又都尽了力，你还想如何为难他们？安——送大人们去，吩咐去，合府摘红挂白，为老公爷发丧！”

福安也是哭地肝寸断，可面对主母的吩咐却不敢违抗，只得泣着领命去了。

“额娘！”福康安大吼一声——棠儿已是平静地越过他，在床边坐了，看着傅恒闭的双和飘零的白发，冷冷地：“有时间徒劳无功地大吼大叫，不如想想如何给你阿玛一份该得的死后哀荣——你不会不知这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后是一片难堪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脚步响动的声音，逐渐地远去了。棠儿不觉得松了气，那眉却依然是微颦着的，慢慢转向傅恒，默默地看着她再也不能说话的丈夫，一低，有滴溅在盆绣鞋的边上，却只泛起一微乎其微的，很快地，又消弭无声了。

以散秩大臣蓝翎侍卫，五次挂帅征十载执掌军机，被誉为“乾隆朝第一宣力大臣”的傅恒于乾隆三十八年撒手人寰。乾隆帝辍朝三日以寄哀思，随即有旨封一等忠勇公傅恒贝爵衔，谥号文忠——这是有清一代，文臣之中的至哀荣——并令文武百官皆往吊唁。一时间傅公府张白挂丧一片缟素，府前车如云集，驾似蚁聚，多少红蓝的大员小吏在灵牌棺木之前嚎啕大哭，竭力表现自己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哀思。

待得嘈杂闹到不堪的送经法会结束，傅府才渐渐恢复了平静。棠儿扶着一个侍女的手，慢悠悠地走灵堂，见福康安披麻带孝地跪在灵前，面上倒也没多少哀戚之，甚至比一些前来吊唁的官员还要平静，只是那半睁的双里已是一片痛到及至的茫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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