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怀里过世了。秦梅香那时正伏在他膝唱一支小曲。清溪一叶舟，芙蓉两岸秋。杨清菡的手指微微动着，是在和拍。唱到最后一句“荷叶归去休”时，那手指便不动了。

秦梅香定在那里片刻，颤抖着去摸他的手。杨清菡双闭着，脸上兀自带着笑意。

他的泪失控地涌来。

董老爷把人抱了，嚎啕大哭。

秦梅香哭过一场，就平静来。他是杨清菡边唯一的弟，丧事还要等他来办。特殊时节，一切从简。但殡那天，仍然有许多得着信儿的赶过来送行，有杨清菡剧团里的同行，也有从前听过的他的戏，一块儿蓉城避难的戏迷。

杨清菡的遗嘱是火化，仪式在城外的善觉寺办的。秦梅香一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的妥妥帖帖。最后骨灰装坛，由董老爷捧着，层层叠叠地包了，安置在大殿里早就预备好的灵牌后。

秦梅香默默上了香，抬看着牌位，许久都没动弹。许平山和虞冬荣察觉不对，走过去瞧，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中喃喃的，反复只有一句话：“师父，你不要我了……”

守灵那几日虞冬荣就觉得他不对。秦梅香是什么，这些年别人不知，他难还不知么。当即伸手轻轻去晃秦梅香的胳膊：“香官儿，香官儿……”

秦梅香恍若不觉：“师父不要我了……”

大喜大悲之，骤然失心的事要多少有多少。虞冬荣立刻慌起来：“香官儿，香官儿你别这样，这样你让杨老板怎么能安心……”

秦梅香双失焦地转过来，低声：“师父不要我了……”

许平山双手扳过他的肩，用力摇晃：“秦梅香，你醒一醒……”话音未落，就见秦梅香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要把肺咳来的那架势。许平山伸手抚他的背，却见他急促地息两声后，一黑红的血，直直上了许平山的。

众人大骇，见着他无声无息地倒了。

病起汹涌，却不是凭空而来。燕北到蓉城七千里，沿途全是炮火，屠杀，焦土与哀鸣。秦梅香是怎么走过来的，没人知。他自己也不说。苦苦挣扎着，以为熬过来了，哪知最痛的事却就在前了。

人生至悲，生离与死别而已。

绷的弦断了，提着的气散了，人便自然而然地衰弱去。再睁，已经不会讲话，光知淌泪——竟然是油尽灯枯的架势了。

所有人都急坏了。请西医来看，说是重度营养不良加上肺炎，开了些盐来吊。盐也不过就是糖维生素一类的东西，正经有用的药一样儿都没有——市面上如今正闹药荒呢。

许平山不眠不休地守在秦梅香床，已经有三日了。掌灯时分，屋里却昏昏暗暗的，不敢大灯。外都传，说是要有空袭。

秦梅香本来静静躺着，忽然不知怎么扭动挣扎起来。是梦魇。每天都要许多次。神衰弱的时候，过往受到的创伤和惊吓便要一脑儿地反扑回来。那些哭喊，其实都是他从前的惨痛。

许平山把人住，安抚：“没事儿，没事儿了……”

床上的人发哀鸣，大气，夹着痰的咳嗽响了几声，却忽然没了气息。是痰涌窒息了。许平山目光一凝，掰开他伸手去抠。腔里柔，什么都没有。堵得太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俯`，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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