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方宁温言劝了几句，向四面一觑，问：“阿帕呢？这几天都不见她。”

乌兰朵一只苍白秀的手正疲惫地后腰，闻言动作一顿，隔了一瞬才：“回天山守旗去了。格尔老认了她作女儿。”

守旗是毕罗祭祀家礼，时三个月到半年不等。贵族老认领王中有面的女，使其服丧守旗，以“女”呼之，令其从此价倍增，大大有别于平民女，以便嫁予良人。屈方宁噢了一声，似乎不甚在意：“这倒是件好事。怎地也不与我说一声？”

乌兰朵语调陡然尖刻起来：“……我指派自己带来的人，还要跟你请示？”

这句话明显有刺，“你”“我”云云，更伤分。御剑闻言，心一凛：“她怎么这么对宁宁说话？”

屈方宁沉默片刻，低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甚么，都只由你兴，只是一个该惜自己的。”

乌兰朵冷笑一声，刻意重复了一遍：“哼，我的！”似乎还想说甚么，顾虑着场合份，这才闭上了。不多时，几名贵族女眷过来嘘寒问，屈方宁才被驱赶去喝酒了。

御剑见他人虽离开席位，仍不时看一妻，神中关怀殊甚，心中一阵怅然：“他如今的脾气大不同了。换在从前，谁敢给他这气受？”料想他现在要是发起火来，浑上的镯、戒指、耳环叮叮当当，不知要摔坏多少东西。一时有些好笑，嘴角一动，便说甚么也笑不来了。

少顷，小亭郁举杯来谢，饮罢，又寒暄客气一阵，才各自回位。他向总略一示意，便离席了门，只觉在这修罗场中多呆一刻都是煎熬。门只见夜空如墨，冷雨中白雾迷茫，狂的人们早已散尽，四周一片空寂。他辨认了一厩所在，才踏几步，只见后帐门打起，屈方宁护送着妻来了。乌兰朵仍是那副恹恹不乐的神气，短短几步路，也叫了车来接。车旁那名侍卫着毕罗王军的藏青军服，加之肤黝黑，在夜中几乎就看不见了。屈方宁小心搀扶她上了车，见夜雨寒凉，又解自己的披肩替她披上。直到车消失在营地对面，这才门去了。

御剑在暗中看了他许久，才回神走向厩。只听辘辘声中，乌兰朵低低的声音从远的车里传来：“你今天去哪儿了？”

一个带着毕罗音的男声音应：“乌兰将军今日在秋场大会……选新兵，属也跟去帮忙。”

乌兰朵哼了一声，：“他又拿活人当靶了，是不是？明知我……，还成日造这些孽！”

那男似乎不敢直斥将军之非，只模棱地答了一声：“是。”

乌兰朵跺了跺脚，：“是什么是？一个大男人，每天是是是的，一主见也没有！”

这句话形似斥责，实则毫无愠怒之意，语气中还有一丝小女孩般的嗔。

那男隔了一会儿，才叹息般开：“……是。”

乌兰朵噗嗤一声，似乎都被他气笑了：“敖黑儿，除了是，你还会说甚么？”

那男声音中也带了些笑意：“公主说的话都是真理，我自然只能说是了。”

乌兰朵格格一笑，突然嗳哟一声，像是车颠簸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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