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尔霍文斯基（十）

费渡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顺着冯斌和夏晓楠走过的路，一路走向钟鼓楼东侧的小门。

冬至前后，最是昼短夜，这会俨然已经有了夜的意思，介于月牙和半月之间的广寒玉蝉挂在远钟鼓楼的一角，沾染了一昭昭的雾气，与瓦片上细细的雪光遥遥相对。

「所以走的理由是学习压力太大，跑来过圣诞？」费渡了围巾，若有所思地说，「这理由你们也信？」

「说得过去，谁还没年轻过？小崽们什么事都得来，有时候不一定非得要符合大人的逻辑。」骆闻舟不经意地挡在他上风，同时仔细地端详起週遭。

白天来时还没有这觉，这会天一黑来，整个钟鼓楼景区就成了一片硕大的迷，所有的路灯都得一模一样，地列队成排，好似武侠小说里某诡秘的阵法。

附近除了地标的钟鼓楼本，所有小巷彷佛都是如一辙，连仿古的老店舖挂门脸的位置都差不多，到都是三岔路，偶尔能碰上一两个撞大运似的路标，还标得不明不白，人在其中，走着走着就不知串到了哪里。

他们俩都不是找不着北的路盲，尤其骆闻舟，了好多年的一线刑警，对地理环境与人的面特征有特殊的，可饶是这样，夜间穿梭在侧门的羊小路里，也觉得有转向。

「不对，回来，不是那边。」骆闻舟打开手电筒，对着稀有的路标研究了好一会，把转错方向的费渡叫了回来，「这俩崽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底是怎么半夜摸过来的？」

费渡突然冒一句：「半夜去钟鼓楼，他们俩是为了看人镜吧？」

骆闻舟原本站在路标旁边的小台阶上，猝不及防地一脚踩空掉了来，嘴里结了一句：「什、什么？」

「『人镜』是本市十大约会胜地之一，就在钟鼓楼景区，」费渡奇怪地说，「你没听说过吗？」

骆闻舟以己度人，以为自己不知，大家都不知，还想暗搓搓地以「实地考察案」为幌，把费渡拐来，在玉皇大帝他老人家面前领张证，然而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费渡竟然不务正业到这地步，没事整天研究约会胜地。

「我为什么要听这破事？」骆闻舟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的专业就是泡妞泡傻小吧，一天到晚净是想这些七八糟的事，你们家到现在没倒闭，真是家底丰厚。」

费渡非常冤，因为这恰恰属于他为数不多的「正事」范畴——钟鼓楼这个主打侣主题的旅游项目得非常简单暴，效果却异乎寻常地好，一直是所有打算涉足相关领域的老闆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课题之一，费渡不单知钟鼓楼有个人镜，连人镜旁边照相小店的年营业额都耳熟能详。

他茫然了一瞬过后，很快锐地注意到骆闻舟话音里的气急败坏，费渡心里忽然轻轻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费渡使了十分的功力才憋住了没笑，假装自己不知「调查」是个幌。

骆闻舟则觉自己办了一件再蠢也没有的事，打定了绝不能让费渡知的主意，假装自己是个正经民警，「调查」并不是一条幌。

两人各自扯住「幌」的两边，分别用「无辜」和「正直」的神对视了一，又各怀鬼胎地移开视线。

费渡有理有据地说：「钟鼓楼景区的全价票也就是二三十块，既然这个冯斌家境不错，他应该不会在乎这钱，会选泽晚上来，很可能只是不想让人发现他和那女孩的关係。」

骆闻舟煞有介事地一：「有理，还有吗？」

费渡：「……」

游刃有余的费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假装没在约会」的约会，一时英俊潇洒地忘词了。

骆闻舟：「再往前走走看。你猜隐瞒的动机是什么？早恋一般也是瞒着老师家，很少连一起走的死党也瞒吧？」

费渡顺着他的话音说：「两况，要么是自己觉得跌份儿，要么是为了保护对方——冯斌这么多心思带女孩去看人镜，推测应该是后者。」

「嗯，那——」骆闻舟好似不经意地之后，突然话音一转，「你以前也不在乎违章停车那罚款，整天在市局门招摇过市，怎么最近开我的车到市局来，反而知规矩，去找停车场了？你算前者还是后者？」

费渡一顿。

骆闻舟撩起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趁机表个白吗？我还等着听呢。」

「都不是，」费渡回过神来，暧昧地笑了，在骆闻舟腰上摸了一把，压低声音，「那不是公安局吗，我怕我『无证驾驶』，被抓起来——警察叔叔，什么时候跟我去人镜前领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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