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连 二十八

除了小时候学校组织的「学农活动」，郎乔就没有离开过城市，听到这里，她一时没能理解，忍不住追问：「不是，您是说……赵家门一棵树着火，倒来之后把他们全家都烧死了？他们全家难都住一间屋？」

「他们家房不好，」何母细声细气地解释，「我们那落后，我记得……是有了忠义以后，才行起翻盖砖瓦房。他们家男人不了活计，娃又多，平时吃喝拉撒都顾不过来，哪有钱盖？一直都是住过去的老房，冬天一雪都要上扫净，不然房就塌了。」

「好不容易供老大读书来，全家都可以指望他了，那两天喜地的，说这回儿在城里上班，有钱了，家里就靠他了，新房能盖了，又聋又哑的老幺和二丫也有指望了。当时正好刚扒完厢房，两个丫没地方住，在爹妈屋里打地铺，着火的大树一倒，把房梁砸倒了，老两当时就被砸死了，两个丫岁数都不大，一个被压住了，另一个听不见，可能脑也有慢，吓慌了，就知想把妹妹拉来，结果自己也没跑来，小的才不到两岁，就更不用提了。」

郎乔愣了半晌，连忙打开笔记本一通记：「正好是修房的时候着的火，当时赵浩昌——赵丰年在什么地方？燕城吗？」

何母想了半天：「没有，好像是专门为了房的事回了趟老家……但是那天他不在，去县城看老师了还是什么。唉，要是他在就好了，这一家，小的小、残的残，要是有个好好的大小伙在，哪至于落这么个场呢？」

这诡异的故事把郎乔听得起了一疙瘩：「那……怎么知是傻的？」

「他就在旁边嘛，手里拿着一盒洋火，最早救火的跑过来一看，发现他还在那无动于衷地树叶玩。问是不是他的，他就嘿嘿笑，还。」

「这件事后来是怎么理的？」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了。一个傻，什么都不懂，能把他怎么样？傻爹妈没了，哥哥嫂都拿他当累赘，嫂到撒泼，说自己家没钱，不负责，让他们把傻绑去枪毙，镇上派所还来人了，一看是个傻，也没什么办法，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郎乔脱说：「那怎么能不负责，无行为能力人侵犯他人生命财产，监护人不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吗？」

何母茫然而畏惧地回视着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天书。

郎乔和她面面相觑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尴尬得一时忘了词。

这时，一直没吱声的费渡非常适时地了句话：「您记得这个赵丰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和忠义关係怎么样？」

「怎么不记得，全村就数赵家老大最有息，忠义他们一群小的从小都围着他转，其实人家大孩本不愿意带他们玩，经常随把他们糊走，就那群小傻满『丰年哥、丰年哥短』啊。」何母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圈突然红了，旁边递过一张纸巾，她接过来胡往脸上抹了半晌，「赵家老大知书达理的，在家的时候不怎么来，就是一个人在屋里看书。有时候去地里给家里帮忙，遇见村里熟人，他都是打个招呼就没有二话了，是个话少的孩。」

费渡若有所思地：「后来这个赵丰年也一直也没回去过。」

「都不知他去哪了，没想到他在城里还改了名，变化还这么大……」何母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顿，缓缓地睁大了睛，她好像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昨天开车把我拉走的人就是赵家老大吗？这……看不来啊！他……他怎么也没跟我说？他是不是跟我儿的案有什么关係？」

费渡嘆了气，略微前倾，用一非常舒缓的语气说：「还在调查，您当时为什么会跟他走，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个专门替人打官司的人，一个姓刘的同行正好是那个有钱人的状……状——就是昨天晚上到公安局去的那个人。」

费渡：「刘律师。」

「对，律师，他说那个刘律师手上有凶手杀人的证据，因为实在良心不安，偷偷去公安局举报，可有证据也没用，那凶手是个大人，警察不敢，我儿肯定是要白死的……我急了，问他那怎么办。他说，这个社会，想伸冤，就得能豁去——」

接到郎乔电话的时候，陶然正充当司机，带着轻伤不火线的骆队前往燕西政法。

「我找人查了查，赵浩昌刚毕业的时候，没钱租房，在市西区住过大半年，这应该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熟悉西区地形。另外我和刘律师确认过，刘律师说，赵确实很关心张东来的案，张东来没放来的时候，他比张婷关心得还详细。」郎乔了气，又说，「而且刘律师很肯定地说，领带的事关乎他的职业生涯，除了警方，他连自己老婆都没透一个字，赵浩昌绝对不可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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