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停了翻检，屏住呼细听，果然听到有很轻的琴声，在万籁俱寂的雪夜，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曲不成曲。

什么鬼魂什么冤孽，周慎从来不信，不这人什么来，装神鬼折腾这么多架，他敢来，周慎就要去会一会。

周慎听了一会儿，从窗蹬了一脚，人直直地向琴声来的方向掠了去，在漫天的雪里像一只黑鹞一般翻飞了几，很快就不见了。

周聪一声师父还没喊，就已经看不见周慎的人影了，周聪一跺脚，牵着两匹朝周慎走的方向追过去。

周慎沿着琴声追过去，街尾原本有一群围着火的乞丐，这会儿都倒在地上，周慎停了脚探探鼻息，倒是都活着，怕是被什么药迷了。

到了街尾，琴声又大了些，周慎又追了两步，琴声忽然就停了。夜雪重，只有远的锦湖上还有一光，有几渔火，还有几条船，周慎四看了看，素街尾原本是一片十里的荷池，隔着一座石桥就是锦湖的西码，听胡老保说，当年素街还有芙蓉夜，每年到了中秋节，各家的魁都要游街，最后在这荷池边选一个芙蓉娘。那时候人声鼎沸的荷池，经过这些年的废弃，如今已经成了民们洗菜洗衣的池，荷早就没了。

周慎沿着街尾的荷池走了几步，那琴声又起了，这次周慎听来了，真的是汀有兰。这支本来是相思的曲，弹得快了是窦初开，弹得慢了是缱绻刻骨，可这支汀有兰弹得哀婉切切，几个音调一起，听得人心里一片酸楚。

周慎不动声，往琴声的地方走，忽然就有歌声合着琴一响起。

“沅有芷兮汀有兰，我思君兮未敢言，君如明月在云端，我思君兮摧心肝，将琴代语兮写衷，何日见君兮，我彷徨。”那声音很轻很慢，唱的是相思，却叫人听了沁寒骨。

周慎左手压上腰间的刀，右手一枚镖来，听音辨位是金阁的门武艺，他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声音四游走，周慎将手里镖尾的扣环抠开，镖就散成了九钉。那声音还在一遍一遍唱着，周慎稍微压低了，将九钉往四面掷去，他上有九枚这样的镖，就是八十一钉，周慎沿着荷池游走，手上不停，荷池边堆满了民们砍来的柴，周慎的不少钉全打在柴垛上了，等拆了第四枚镖扔去的时候，周慎终于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声，接着就是踩落木柴的声响，他一跃而起，循声了过去，只看见那堆半人的柴垛后面有影晃动了一，顷刻就没了动静。周慎刀，压着步绕到柴垛背后，只看到地上散落的几枯枝，离他最近的一枯枝上缠着一丝琴弦。周慎蹲去看那琴弦，弦在雪光底泛着青，看上去像是用铁拉成的细丝，难怪发的琴声这么沉。

这几年江湖上没人用琴，最负盛名的以弦杀人的徐三听也早就销声匿迹了，不知这突然现在梅城弹琴的是什么来，周慎盯着那琴弦上的血迹，至少现在他知，梅城没闹鬼，闹的是人。

鬼神不归他，但人的事，归他。

周聪牵着跑过来，气吁吁地问周慎：“师父，抓到了没，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慎把琴弦装腰包里，顺手把从温香楼上拿到的假手和帕递给周聪，周聪这会儿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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