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善。只是她的认知，和这些人皆不同。在田恒和蒹葭心中，也许只有贵族，只有国人才能算人。而那些野人，那些婢，乃至蒹葭自己，都不算的。所有彬彬有礼，所有朗明快，所有温意，此刻全都退了一步。大幕拉开，的是冰冷残忍的底。这不是两千五百年后的文明世界，而是刚刚摆脱吃人和活祭的殷商，诞生“礼乐”的周朝。为什么“礼不庶人”？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被当人看。

见楚苓面愈发难看，蒹葭跪了来：“都怪未收好药匣，让那贱婢惹祸事！女郎莫生气，要罚就罚吧！”

错怎会在蒹葭？楚苓闭了闭目，掩去了之后的苦涩。为医生，她才是最明白滥用药材后果的那个，而她竟然疏忽了致命的一。在巫医时代，人们是不会去学习辩证论治的，他们只会“模仿”，就像任何原始崇拜一样，把病人复苏当成神迹，并模仿这些施法的“神明”，指望用同样的法救自己的命。

因此，最初的医学书籍上，会有那么多古古怪怪的方，很可能只因某个方，救过某个人，便被当作验方传。而一直到诞生时，“人”这类巫的方，仍旧被记载来。有多少药真的用，又有多少得益于安剂效果，没人清楚，“巫医”的血统，也始终未曾清除。为何要膏药，为何要剂，为何要理药渣，使人难辨药材？也许最初，防备的就是这个。

而她，傲慢到了未曾设防。

伯弥如此，那偷看她治病的巫齿呢？又要有多少人，因她的草率送了命？

这一刻，愧疚几乎让她难以承受。

田恒把那女的神看在里，多少有了些松气的觉。虽说是无妄之灾，总是落些好，也让这女知晓世间险恶。轻哼一声，他大剌剌：“旁人犯错，你们倒是的宽。只是为这等人，不值犯险，把你的善心收收，切莫过了。”

这算是安自己吗？楚苓轻轻了，又俯拉起了蒹葭：“不是你的错，我也不生气了。”

见她眉间云散去不少，蒹葭又兴起来：“就说了，女郎的药最是灵验。那贱婢偷去也不抵用的！哈~看以后还有谁敢对女郎不敬！”

听着这没没脑，却又透着喜的聒噪，楚苓在心底叹了气，转收拾起房间里堆积的药材。

※※※

室传来一阵渗人的尖叫，还有叠声惊呼。

“季芈！”“女郎！”“啊，莫扔，莫伤了手……”

站在门外的公罢，只觉心急如焚，想要推门，却又被人拦了来：“公止步，屋不吉。”

失心之症，妖邪侵，自是不吉的，就连亲眷都要回避。那可是他的女，怎么变到如此地步？

还请那巫汤吗？巫汤虽然灵验，却也只能让阿元安静旬月，再次发作，总会前次更凶上几分。这是法术不够，还是巫汤未曾施展全力？公罢也不敢定论。可是次次如此，难免伤……

“那巫苓，又治好了几个？”忍了又忍，公罢终于开。

“听说又治好了三例。两个是妇人疾，一个是小儿疾。”那亲随答。

“可有鬼神作祟的？”公罢也没料到，短短几日，巫苓竟又治好了这么多，猛地转问。

“这，小人无能，打探不到……”那亲随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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