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甲没上啊？拍张图片给妈妈看看。切记不能瞎动瞎沾，妈妈问隔周阿姨了，他说不好好养着以后的指甲会很脆弱，动不动就裂，你怕不怕？

说完，还不知从哪个野网上截了俩斯模糊的灰指甲图片，发给了彭小满以示警诫，恶心得他晚饭少吃了两。

临别临别，依然在纠结这些零狗碎的琐事儿，也不曾留任何一笔工整严肃，代后事宜的字句。可见葛秀银自己也从未想到过，她会走的这么仓皇迫促，连观望徘徊一刻钟的余地都没有。就跟那句老古话似的，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殡仪馆的人已经等在医院外了，给彭俊松打了两个电话，医院的死亡证明单也程签字盖章。秉持人主义神，没人会再这个时候上来说一嘴“麻烦抓时间啊”，但能给彭小满再多看看葛秀银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跟半辈的相比，实在太短暂。

其实所有人，包括本人在，觉得彭小满最像葛秀银的地方，就是嘴。窄又不刻薄，珠明显，嘴角两侧有向勾起的小小弧度，稍微抿一，就有笑意漾开，摆明了在告诉别人，我这人老好。

葛秀银就是个老好，与人为善从不树敌，打从彭小满记事儿，就没见过他妈发过火，除了抠她上的大钻那次。急也是彭小满得过分了，后来他才知，那是他爸那个满脑勘测的大土鳖送给葛秀银的周年礼。葛秀银宝贝的不得了。

彭俊松哭得坦多了。因为摘走了分官，葛秀银的腹腔中空，略略凹陷去，彭俊松不可遏制，毫无仪态地俯上去哭嚎，甚至能听见略略的反响，就像葛秀银给他的温柔回应。

彭小满觉得自己算幸运了，比起名不副实貌合神离的很多人，自己的父母因为真正的走到一起，不抱怨生活与突至的磨难，彼此扶持着走过了近二十年，今天截止；

彭小满又觉得自己太他娘的不幸了，二十不到，没妈了。

这个意识一旦浮起，涌生却不是痛楚，而是一排空了五脏六腑，结果四通风，无所适从，没着没落的沮丧与空。彭小满想忍着不哭，光咬得后槽牙吱吱作响，指甲掐里还不够，他得反反复复想着他爸，他，他舅舅舅妈小外甥女，依附起还着气儿在的这些。

他得一遍遍把李鸢揪起来，到突然空了的心里，堵到喜和希望怒涌不尽的窟窿上去。

他不知未来的幸福和运气还能剩多少。

小满与外公簇在拐角，一左一右护着葛秀银母亲的脸，竭力不让她挣扎着靠近，依顺着她坐跪地的动作，弓腰扶着她蜷缩着颤抖的脊梁，她噎与哀嚎替，时断时续，与彭俊松的哭声并行。小满揩着着角一瞥，突然张“哎”了一嗓。

“咕咚！”

一声突然的震动。

彭小满像被谁突然凌空蹬了一脚膝窝似的，陡然塌倒，周骨骼被剔得不翼而飞似的，木讷惘然地重重跪倒在了地上，像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没到疼一样。接着是张嘴，呼气，皱起眉目，飞快地捂起胃蜷缩起上，垂对狼狈地失声呕。

医生推开门快速招了招手，市殡仪馆的遗接送员上了无菌服无菌帽，接替了手术室，结果彭小满却是被人牵着胳膊一踉一跄来的。李鸢“唰”一从椅上站了起来，慌神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