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吃饭，倒不如说是他没钱吃饭了。

鹤青把饭盒放到一旁的台，一气走向外间窗台。

这里的空气较之室算得上清新许多，没有恼人的药味，只留乘着夜风飘来的丝丝凉意，映着楼璀璨如同星河一般的光带，似乎能叫人忘却掉许多的烦恼与忧愁。

他又想烟了。

手指摸到装在上衣袋里的烟盒顿了顿，想起这是医院，把手拿来的时候碰到了一旁绻着的纸条。他把纸条来，上面赫然写着131XXXXXXXX，他看了看又烦躁地把纸条重新揣回兜里。

周鹤青想到刚才医生建议的换肾，以及后续的透析治疗，药品以及租房费用——为了给母亲治病，只得把老家的房卖了搬到海市来，可是老家那地方卖房的钱能值几两？本就是杯车薪。

这学期结束，再过一个多月就又要开学了。

开学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资料费，哪怕是博士生每个月有一千多块钱的补助，也本填不上这个大的窟窿。在不耽误研究室工作的况，他可以接三份三生的家教，开学了也可以跟导师申请带本科生的课程，这样每天大概能挣个几百块钱。

鹤青忍不住翻开手机看刚刚划掉账单后银行给他发的消息，四位数的余额仿佛在嘲笑他是个穷光。他又上网去查换肾大概要多少钱，肾源……肾源合不合适，等不等得来，全靠运气，在此之前必须隔几天就要一次透析，而一次透析就得好几百……

妈的，他就是个穷光。

周鹤青愤恨地踢了一脚栏杆，又蹲坐来。

也就是说他不吃不喝解决了透析的问题，就算等来合适的肾源他也没办法给他妈手术，更别提完手术的后期护理和康复了，ICU病房里住一天就是好几千。

周鹤青想叫，想放声大叫。

可他就是一只被剪了冠的公，叫声来又能怎样呢，就很了不起吗？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不能。不能。不能！

他又把衣兜里的纸条翻来，似乎要把上面的电话号码盯个窟窿。也不知看了多久，抿着垂眉又把那纸条撕了，旋即给徐鸣远发了条短信——我答应了。

借利贷总不是个好办法，现在是好借，但将来他拿什么还呢？且不说那些放利贷的会不会找到他学校去，得他读不了书，要是跑过来找母亲的麻烦，事只会变得更糟糕。他还有一年就博士毕业了，运气好的话学校会安排他国访学，以他的学历和名牌大学的背景，即便是将来留校当老师也非常容易。他不能这样毁了自己，也不允许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令一切都前功尽弃。

他握着手机，转去看楼底茫茫夜，觉得生活既无奈又好笑。以往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坐在研究室里捣鼓模型，而不是蹲在医院墙角为钱发愁。谁能想到堂堂A大材生居然要靠卖相才能解决贫寒迫的困境，谁又能想到前男友居然钱叫他去泡他亲弟弟。

他更没想过的是，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况且同样是卖，熟人的生意总好过陌生人，他不禁冷笑一声。

周鹤青心里其实是憋着一气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徐鸣远会对他这么狠心。

于是负气想到，这是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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