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默默吃完馄饨，秦敬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沈凉生站在洗碗池边看著他，突然开：“秦敬，我想把工厂卖了。”

“嗯。”

只了灯的走廊中，沈凉生静静地站著，烟一支接一支地去，心里有个思量了半个月的念，合著烟雾冉冉地上升，升到天板上，鸟一样盘旋了两圈，复又冉冉地尘埃落定。

“……还没睡？”

“我没事了，你们都去睡吧。”沈凉生轻声吩咐了她一句，语气柔和到把人唬得汗竖了一胳膊，心说少爷这是犯了哪门！症。

实际隔著门也闻不到什麽香烟的味，可他不知怎地就确定沈凉生正站在外，心一快起来，犹豫地床走到门边，又静了几秒锺才伸手拉开房门。

沈凉生闻言便笑了，久违的浅笑看得秦敬面上一红，好在走廊昏暗，应是瞧不大来。

沈凉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为他拉过凉被盖住胃，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弯腰帮他把书捡起来，轻轻放到床柜上，又轻轻地走了去，却没拧熄床的台灯。

秦敬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抬手看了表，发现竟已过了十二。他本想脱了衣服继续睡，却刚解开一个衬衣扣便定住了。

“…

秦敬，沈凉生便把位置让来，自己倚著备餐台看他烧开。好歹一个人在外过了那麽多年，他倒不是连煮个馄饨都不会，只是想看看他站在炉边的样，有居家过日的觉。

他听到自己几乎是涩地回了一句：“不……我没去过威尼斯。”

这夜沈凉生托辞不适提早回了家，在客厅里没见著秦敬，便去客房找他，叩门等了几秒，却未听见回应。

人都去睡了，厨房台面上也不见什麽吃的，秦敬看沈凉生拉开冰箱门，想跟他说随便找两块心垫垫就得了，又见他已翻一盖琏馄饨，想是人包好了预备明天早上煮。

“跟日本人合开的厂，我不想了。”

他已听人说过秦敬回来了，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还是轻轻把门扭开，看到那人许是累了，正在床上睡著，没脱衣服，手里看到一半的书也掉到了床边。

中，他与他们没有什麽两样……一模一样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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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凉生了客房，无声带好门，但也没走太远，只靠著走廊墙站著，从袋里摸烟来，觉著心那徘徊了半天的冷气终於散了，整个人被门那方静谧安宁的灯光染得踏实。

“会煮馄饨麽？”沈凉生边找锅接边问了秦敬一句。

这夜沈凉生一直站在秦敬的门外，好像之前的某一夜，呆在与他接近的地方，慢慢地著烟。人路过，看他就手把烟踩灭在脚边，很是心疼那块地板，赶给他捧了个烟灰缸过来，顺便把他脚边积的烟灰烟扫净。

秦敬瞥了一沈凉生手里的烟缸，光看里面的烟就知他已在这儿站了多久，一时也不知他是个什麽意思，更辨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同他对面站了半晌，最後没没脑地说了句：“我饿了，你饿麽？”

“嗯？”

他听到船歌女唱起一首，又听到边的人接上方才的话题笑：“照我看，这街上这不大像秦淮河，倒像画报上的威尼斯。沈老板，你是留过洋的，去没去过那儿？比这景致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