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幽幽地叹了气。

徐外婆听祝小程哭诉婚姻多艰会掉泪，听白娘与许相公生离死别会掉泪，看三打白骨的大圣被师父赶走也会掉泪……她演过很多台戏，在别人的故事里哭了一辈，这会儿，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轻轻缓缓地扶了一如雪的鬓角，对徐西临说：“你还没生的时候啊，你外公就是这么走的，他觉得自己老好的，有一天坐要起来，突然就摔倒了，留我们孤儿寡母。我帮伊讲过很多次，不好太胖，不好吃那么多油腻……”

而今，几十年过去，又一摔，剩的依然是孤儿寡母。

“这个小惠啊，”徐外婆说到这，了一犹如到不了的气，像个在台上忘了词的老伶人，沉默了良久良久，才无助续上自己的话音，“哪能事事随了她爸爸呢？”

这两句话像是一只揠苗助的手，轻柔地掠过他的耳朵，然后凶狠地揪住了他那十七岁男孩的魂魄，一瞬间将他拉、淬炼成了二十七……三十七。

徐西临吐最后一少年的气息，把后背提前拉成成人的尺寸，上前扶起徐外婆，对她说：“太晚了，您先去休息，还有我呢，没事。”

徐外婆要仰起，才能看见她外孙的脸。

徐西临就弯腰抱了她一，手是一把憔悴苍老的骨，摸起来像个被虫蛀空的旧门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小惠不在了，我也照顾得了您，嗯？”

每一个字都是耳语的音量，但是每一个字都是一铁钉，徐西临说完，就把一铁甲钉在了自己上。

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把徐外婆推了卧室，替她脱掉鞋和外衣，盖好被，然后来听家里的客人们每个人说了一次节哀，招呼杜阿姨给客人端茶倒，凌晨时分，才把大家都送到门。

“我妈留很多事，我没接过，都不太懂，过两天可能还要麻烦哥哥们帮忙，我先谢谢你们。”徐西临自行给自己了个辈分，把“叔叔阿姨”统统变成了“哥哥”，顿了一，他又补充说，“以后大家也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别因为我妈不在了就断了联系，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后面的几天，就是办理后事、理徐的财产与公司权，葬礼，接待一批又一批不知跟徐什么关系的来客，即便有她生前的同事们各帮衬，还是琐碎得让人心神俱疲，徐西临不敢让外婆多费神，杜阿姨又什么都不懂，好在边有个窦寻，凡事能商量一二，不算完全的孤助无援。

窦寻跟学校请了假，白天帮他跑，应付各事，晚上就陪徐西临挤在他那个单人床上——两个人居然也能睡得开，因为徐西临基本睡不着，整个晚上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只占一小条的地方。

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祝小程来了，窦俊梁也了面，宋连元……徐以前接过的各三教九的人都来了，郑硕专程从国外赶了回来——他只能暂住酒店，徐外婆实在不待见他。

徐西临把这一人等都招待好了，推拒了郑硕“想聊一聊”的邀约——好在郑硕没有迫他，非常理解地接受了他“以后再说”的搪，然后跟众人一起，送走了徐。

徐西临第一次知什么叫“死亡”，是很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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