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陆卿见到他的尸首时是何心，或许是拍手称快，大骂死得好？抑或因他死得太快而余恨未消？凤岐漫不经心地想。他本是方外之人，一生经历又太多，除了前代庆侯陆疏桐，他这颗心从未记挂过什么。他在镐京已“死”过两回，如今人走了，心也不曾停留。

蹄橐橐的踏雪声中，飘了清婉悠扬的笛声，凤岐波一动，赶车的少年也不由昂首四顾。

将暗语编音律，以乐声沟通讯息，这是凤岐的师父生前所创，能破解其义的也唯有同门中人。当日凤岐以埙回应笛声，陆卿听几个段落的调并非陆疏桐的故曲，乃是凤岐以曲传讯，并不是当真忘了原曲。

少年腰间竹笛，婉转的笛声遥相呼应。

凤岐听罢，：“你师父竟亲自来接我过河，他如今是靖侯倚重之臣，兵荒的却还这般跑。”

少年想回应他几句，他却已放了车帘。

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雪势渐小，一家小客栈在银装素裹的密林中隐约可见。

客栈门前的老松站着一个有些瘦小的男，他裹着白狐裘斗篷，乌发上沾了不少雪，想必已等了些时候。

赶车的少年喜地叫了一声，翻车扑男怀中。男溺地笑笑，这笑容让他原本十分平庸的相貌容光焕发起来。

凤岐撩开车帘正看到一幕，他孤一人多年，倒真也想收个徒弟。

男牵着少年的手走到车跟前，中溢满久别重逢的喜之，“师兄，你我有十来年没见了！师兄……你这些天……受苦了……”

凤岐微微一笑，“我在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倒是玄渊你又瘦了不少。”说着凤岐让玄渊搀扶着了车。

了客栈，凤岐只消扫视一，便知这里都是他师弟的人。

凤岐甫一门，店里的伙计便都盯住了他，玄渊笑：“师兄真是一没变，如此丰姿走到哪里都让人惊艳。”

凤岐一贯是势的，而如今在陆卿手里耗损了太多力气，不得不倚靠玄渊的搀扶才能走到座位前。他望着玄渊，好不自谦地说：“师弟把我从镐京救，想必是靖侯的授意。不知靖侯是看中了我的才，还是看中了我的脸？”

玄渊无奈坐到他对面，苦笑着嗔：“师兄……”

他叹了气，徐徐劝：“师兄，你这些年为共王劳心劳力，他却只知骄奢逸。若是他肯听你的劝，又怎会让陆卿突袭成功攻占镐京？周室失，天诸侯兴起，大势所趋，你又何必非逆天而行？”

“陆卿为了一己私恨攻镐京，如今祝侯召集各路诸侯讨伐他，他本没有退路，”玄渊接过客栈老板娘递来的茶壶，慢慢为凤岐倒满茶杯，“那日在观星亭上，陆卿怎样当着靖侯殿的面羞辱你的？靖侯殿许诺，你若肯来靖国，他会为你生擒陆卿，由你置。”

凤岐微垂，望着茶杯中漂浮竖立的茶叶，“庆国地势本是极好，若是先安顿西南，养足兵，借着西北方屋建瓴之势吞并中原诸侯，大周天就真是覆难收了。攻占镐京是一步错棋，若是陆疏桐还活着，他不会这么。”

玄渊：“所幸栖桐君已经死了。”

茶杯中的浮立茶叶沉到了杯底，凤岐发，不由咳嗽起来。

玄渊轻轻叹：“师兄果然还是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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