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岂可妄意杀害这个无辜之人？他虽同那人既为，亦为，但单凭乐渊岳对他日渐动，已足以令他惹来杀之祸。尤其若被那位知这人毁了这十多年来的计策恐怕他这半年来的辛劳都在一朝徒劳。

走到南院的宁云轩推门而，後的日光洒在地上悠悠拉他的影，照亮幽暗的房间，他更带来门外动听的鸟声、声，秋风散屋的药味与腥气，抱坐在床沿的人终缓缓抬首看向来人。

徐大夫缓缓步近，看到李蔑睁目的样，便知他又犯毒瘾，落手肘的衣袖上，是一目惊心的抓痕，鲜血淋漓，沿上看去，不难看到指沾了血，一片模糊。

他幽幽叹一声，转目瞟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琵琶，不知李蔑又毁了几个乐渊岳特地为他寻来的好琴。

半年来，乐渊岳容忍他，又为他打一切。他烟瘾难耐时，乐渊岳任他拳打脚踢，也不离他半分，甚至不理严靖山劝阻执意与他同住。只要没有军务在，乐渊岳一定整天陪他一起戒烟，一起受这份苦。

治疗三月，李蔑的烟瘾去了大半，却毒瘾未清。缺了五石散支撑的日夜难耐，虽失去对烟的渴求，却换成不知自己想要什麽的慾望。一莫名的求在横冲直撞，不断教他伸手去抓，但他却不知自己究竟要何，彷佛天如此，令他不得不盲目追逐渴求。

徐大夫放药箱，上前扶起李蔑的手臂一看，一边摇，一边替他上药。

李蔑神萎靡地看着他的动作，嗜睡的徵兆又起，人慢慢往床歪去，靠在枕上轻眨双目，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碎琴，中悠悠唱轻细的小曲，犹如有琴音相伴，醉心悦耳。

歌声骤止，李蔑一手抱，缩起压抑地痛呼一声。徐大夫从悦耳的歌声中回过神来，看见李蔑拉扯发的手越发攥，立时放开他的手臂低问他：「又犯痛麽？」

「嗯」李蔑频频，蓦地仰向後一呼，抓过床上的被狠狠咬住，不让自己再叫一声。

徐大夫快手快脚从药箱取丹药，拉开被，扶起李蔑，把丹药掐碎放他嘴里。见李蔑的手又转而抓向手臂，尚未包紮妥当的伤再次见红，徐大夫不禁重叹一声，唤小厮过来扶稳李蔑的，让他得空取药包紮。

徐大夫小心翼翼地帮他去臂上零碎的木屑，而後仔细上药包紮。当理妥当後，李蔑已然在小厮前沉沉睡去，但蹙的双眉却不曾舒开。

回想当初以为李蔑是个放肆的，却不料他自缓了烟瘾後不再大吵大闹，一直过得恬恬静静的，对乐渊岳也甚有分寸，不会如馆的相公那样谄媚或是勾引主。任乐渊岳对他再多关心，他也不作回应，不会踰矩。

若毒瘾又起，他便独自瑟缩一角拚命死忍。直至心神难耐，实在难掩狂态，才会破琴自残。

徐大夫心知毒瘾难忍，不少病者难忍自戕，但李蔑却一直咬牙死忍，从不轻生，如此令徐大夫对他大为改观。

对他知退的举动，徐大夫更是不忍毒害李蔑，虽错不在他，但乐渊岳对他的关心已越寻常友人之，故他对乐渊岳仍是一个祸害。

「你去给公煎药罢。」徐大夫接过李蔑，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才收拾药箱准备起离去。

刚走屋门的小厮瞥见来人立时顿脚步，恭恭敬敬地朝那人弓行礼，才继续往外走去。徐大夫闻声转首一看，看见乐渊岳看着地上的碎琴轻皱英眉，缓步而至。

徐大夫向他拱手作揖，详：「公方才瘾起，老夫到来时已见公伤了自己，又犯痛，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乐渊岳微微颔首，迳自坐在床沿，一脸疼惜地轻抚李蔑的脸庞。他不知自己为何对李蔑一见倾心，只知自己不能把他弃之不顾，像是重拾珍宝一样，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