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震惊过后，已是哑无言，只听父亲接着讲去，「事已至此，我还有何面目上门寻人，只得抱着你离了谢家。你那时还小，哪里禁得住四漂泊，我寻思着总得先寻个落脚之，便回了扬州寻找师父，想着有师父帮衬，日也好过些，却不想师父已经过世。我投亲不着，盘缠又已尽，正是为难之际，恰遇见旧日与师父相熟的药商，这位杨老板祖籍沔，举家回乡祭祖，因家眷众多，且有病母弱，恐路上生病，特聘我随行，诊金颇是不薄，我便随之而往。待到沔，见这里山清秀，端的是人杰地灵，索便拿诊金本，开了这医馆，带着你过活，一晃，竟已是十余年。」

这一番往事说完，莫恒神颓靡，一瞬间便似老了十岁，莫霖许久未见父亲如此难过，不由安：「爹，事都过去这也许多年，莫要再想了，咱爷儿俩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就是。我娘虽另嫁他人，想必也是迫于外祖父，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想来她那后夫也不至亏待于她。倒是爹你，这么些年独自一个儿，可有多孤单，不如给我寻个后娘，再生几个弟弟妹妹，闹闹的，岂不是好。」

他往日里顽惯了，从无正形，今日却说这样一番话来，莫恒只觉心中熨贴至极，怅惘中也忍不住眉间一展，欣：「我儿当真是越发懂事了。」

随即又摇摇，「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你母亲珠玉在前，余那等陋女又如何能得了，倒不如独个儿一人更清静些。再说，嗣贵不贵多，爹有你这个儿，足已。余所盼者，不过为你聘一佳妇，生养几个孙儿，承膝，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莫霖劝他不动，也便罢了，只笑嘻嘻：「行，待日后我给爹生个七八女，让爹安心当个老寿翁，只享儿孙孝敬。」

第四章

待莫霖回到自己房里，已是过了时。因才知晓自家世，心中糟糟的，前半夜翻来覆去不曾睡着，待到天将明时方睡熟了，这一睡便直到日上中天，赶忙爬起来，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去学里，莫恒推门来，：「我方才已去学里同朱夫说了辞学之事，你从今日起便在家跟着我学罢，爹这一医术可就指着传给你了。」

自这日起，莫霖便跟在父亲后，一面学着诊脉开方，一面帮着打琐事。有病患前来求医，莫恒诊完脉，便叫莫霖也来摸上一摸，摸完了，父两个各自开张方来，互相一对，便知用药差在哪里，病人拿了正经的方去抓药，莫霖开的那张便被父亲拿来讲解，君臣佐使哪里用的不对，药量是大是小，药如何变化，晚上再拿着医书印证白日所讲，竟比莫霖在学中念书还要辛苦几分。好在他天资聪颖，于医药一上悟颇，一就通，虽则惫懒了些，可有莫恒从旁督促，这境比之旁家医馆的学徒可不知快了多少，不过一年光景，于风寒、脾胃之类寻常症候开的方已是不用莫恒多大改动，唯有疑难杂症上的药伍、针灸之尚需莫恒从旁把关，却是积年经验方能弥补，绝非一蹴可就了。

沔夏季多雨，秋后方得好些，只今年也不知怎的，见临近中秋，雨却一直不停，虽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天气也瞅着凉了来。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