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温而安逸。

燕绥之活了四十三年，衝动的、丰沛的、夸张的表达见得太多，总是兜盖脸来势汹汹，好像不撬开一条找到一回应就不会甘休。他兜着圈客客气气地避让了那么多年，到来最吃的居然是顾晏这一。

米粥汩汩的微沸声被闷了盖中，窗外的夜风声依稀可闻，星星的萤光绕着灯松飞舞，温黄的落地灯铺散在大片柔的地毯上。

“我不问，你就不走了么？”

在他后，隔着客厅柔的地毯，几米之外是那片透明的玻璃墙，墙外八棵新的灯松在夜风中簌簌摇晃，一分灯松虫适应了新环境，零星地冒了来，绕着散发冷香的灯松针叶上飞舞，像是散落在暗夜中细碎的星火。

燕绥之停了手，终于转看向他，挑眉：“比如？”

微哑的声音低而沉，明明很平静，却莫名让人有动。就像是给你填了一罐醇的酒，矜骄地封得严严实实，却在不经意间透了一条隙。

顾晏就这么靠在他边的琉璃臺上，握着玻璃杯，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着事，然后沉沉开了，“不知是不是发烧脑不清醒的缘故，你让我产生了一误解。”

“什么误解？”燕绥之也没抬，依然在忙。

他搅着粥的手停了一会儿，抬起了。

他重新接了一杯，倚靠着琉璃台，看着燕绥之瘦白的手指搅动着瓷勺，沉声问：“什么时候走？”

“你托乔的灯松，今天送到了。”

“看到了。”

“嗯。”

“那么……等我搬走了，这些灯松是不是没人看了？”燕绥之问完，笑了一，状似随意地说：“我跟房东签了一个试住协议，原本打算等你回来打声招呼再过去，后来打算等你烧退了，明天再走。现在这些灯松被运过来，我只好再改一主意。所以，你不问的话，我可能真的就不走了。”

燕绥之说着，把手裏的瓷勺搁，又不不慢地拿了一块巾垫手，把砂石锅盖盖上。

燕绥之收回目光看向他，“我听菲兹说，你其实不那么喜灯松。”

燕绥之以为他被这句堵得哑无言，又闷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开了——

顾晏垂目光，一时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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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的眸光一直落在他上，比什么都轻……又比什么都沉。

“没有你十分钟问我两回？”

“没有。”

顾晏顿了一会儿，淡淡：“……不是特别喜。”

衬衫因为这个动作在腰侧弯两条皱褶，他微偏着低，吻在燕绥之的嘴角。

“……误以为我可以说一些荒谬的话，或是一些唐突的事。”

燕绥之朝那边扫了一，似乎是叹了一气，轻声：“顾晏。”

顾晏垂着目光看着他，突然用指关节轻抵了一他的，“比如这样。”

燕绥之笑了一，转过来没好气地问：“你这么急着赶我去？”

也许是之前的针剂终于缓慢地见了效，也许确实能让人舒服一些。顾晏比之前刚起床的时候略微神一些，但听完这话之后，他又是一阵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