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纸不知何时被成了一团，晏重灿把它随便屉里，觉得自己脑胀。

一门之隔的司决也僵立在外，脑中回的都是晏重灿那真意切的话，一时记忆又穿越回夜魄狱山的小城，那时他也是如此站在门外，听着他说“我是为了司决而来”。

晏重灿是真的想和自己结为侣？

“世间也许没有能比他更好的人了。”

耳边又响起这句话，他的声音得像轻云，甜得像糖浆，司决猝不及防心猛。

觉到屋之人好像要来了，司决才如梦初醒般同手同脚地赶离开，晏重灿本就有心事，推开门也没见到他倍显仓皇的背影。

*

夜沉，两山之间的微白浮桥宛如一银河。

司决自回来后便一直在自斟自饮，平静的心骤起涟漪，一圈一圈得波纹不断，连剑也无心再练。他坐在屋上又喝尽一杯酒，苦味还没上来，就见晏重灿提着慵舞酒，披着满肩月光正缓步而来。

他还没想好应如何面对他，堪堪绷住了一张脸，才没有慌张的神态。

晏重灿哪知他心境，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仰看他，万顷星辉倒映他里，他的角翘得刚刚好。

“师兄，我自采珍阁换了一坛慵舞酒，想来想去共饮之人除师兄外再无他人，今夜便陪我痛饮一夜如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清夜无尘, 月如银。

未等司决回答, 晏重灿便飞而上，飘然落至他侧，怀中酒坛开封, 将一双玉杯尽皆斟满。

慵舞酒正如其名, 其如霞，其味甘甜醇，间便已肺腑，使人心醉神迷, 如同正在金銮殿上与人共舞，温香玉，乐不思蜀。

“师兄, 且须饮酒，乘月醉台罢。”他举杯敬月，却是看着司决的，直看得他的目光都不自觉闪躲开来。

默然片刻, 司决见他意已决, 只好抬手与他轻轻碰杯。

静静喝了几，醉意涌上, 晏重灿借着酒杯掩饰神，低声：“我一直想问……师兄可曾想过侣之事？”

司决怔然，没想到是他先提起此事，揣测他兴许是在借酒壮胆，便又鬼迷心窍地觉得他这样可极了, 沉半晌，当真认真：“未曾。”而半句“在你来之前，从未有过。”却被他咽。

晏重灿对这个回答仿佛意料之中，只是笑了笑便又自言自语般：“不知师兄的意中人应是什么模样。”

“你呢？”司决不答反问。

“我……”晏重灿还没全醉，多少留存着一些理智，但这一问却着实把他问住了，他又倒了杯酒仰喝完，迷迷糊糊“我也不知，大抵会是个想与之共度一生而丝毫不惧的人吧。”

说着，他偏脸观察司决的神：“修真之人寿元极，师兄，你若是真有了意中人，可敢与他共度无尽的一生？”

司决顺手为他抚平被凉风的散发，回得定而快：“世事变幻，命运无常，不期明日，但醉此间，一生当是如此。”

“不期明日……”晏重灿小声重复一遍，好似饮的酒从尖甜到了心，甜到极致却又泛起了酸，这一瞬间他突然艳羡起司决将来的侣来，这世间能有多少人当真不惧岁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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